正文  第十章暫居籌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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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沛沛胸中怒意亦未平,回房後隨手拿起房中的擺件就要發作。
    但真要摔下時,想起此處並非自家府邸,就沒下得了手,又輕輕放回原位。
    她倚在矮榻上,腦海裏滿是林相宜的話語,揮之難去。
    就這樣歇息了半刻鍾,她才慢慢冷靜下來細想。
    自小就見慣了逢迎之人的她,難得能見到林相宜這般直來直去、沒有一句虛言的坦蕩之人,反倒讓她對其多有青睞。
    雖然她依舊無法認同林相宜的看法,但眼下正是仇家緊追不舍之時,安邦定國的大計也懸於一線。在生存與大局麵前,觀念的隔閡即刻變得無關緊要。
    “罷了罷了,先休整吧,這事情一波接著一波,實在疲累。”
    語畢,她**著酸痛的脖頸,轉身進了裏間。
    幾個時辰之後,林相宜沐浴梳洗一番,卻了無睡意,便走到了屋外。
    庭院裏,身材魁梧半白須發的趙烈正在練拳。
    他的脊背挺直,拳腳揮動間虎虎生風,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感撲麵而來。
    她沒有打擾,隻在一旁靜靜看著,時不時跟著練上一招半式。
    腳步聲傳來,趙烈驟然收拳,猛地轉頭,見季沛沛徐步前來,神色一變,就要行禮,“老臣,參見長公主殿下。”
    季沛沛攔住了他,笑意盈盈,“此處乃是隱居之地,老將軍不必拘禮。”
    林相宜見她走來,心中餘怒未消,本不打算同她說話,扭頭就要走。
    可季沛沛卻斂去了戾氣,恢複沉穩,主動與其求和,說道,“林相宜,你我都各執一詞,再辯無義。隻是,眼下危機未消,你我盟約,依舊作數。”
    林相宜微微頷首,細細思量,退回了原地,“殿下是看準了我們一旦脫離盟約,恐難在險境之中自保吧。”
    趙烈聞言,緊盯著林相宜,瞳孔猛地收縮,“殿下,你方才叫她什麼?”
    季沛沛疑惑萬分,卻還是再叫了一遍,“林相宜!”
    林相宜應聲上前,拱手行禮道,“趙老將軍,晚輩林相宜,乃林家遺孤,幾經僥幸,得以活了下來。”
    趙烈聞言渾身一顫,快步上前雙手想抓住林相宜肩膀,卻懸在了半空又收了回來,“你就是敬行賢弟送養在外的那個小……公子?”
    得了季沛沛的眼神肯定,他頓時眼眶泛紅,蒼老的雙手抑製不住抖。
    “林家覆滅前幾日,我手中的兵權就被聖上盡數收回。聽聞林家巨變,我有心救援卻也無能為力,此番愧疚也成了我的心病,埋藏心中許久,終日難解。午夜夢回,我還依舊被噩夢驚醒。如今得見林家後人活著站在麵前,我……”
    趙烈忙側過身去一抹眼眶,斂起悲意,關懷道,“我屋裏那些傷藥都是頂好的,你肩上的傷,如今塗了藥,可覺得好些了?”
    林相宜揮動幾下手腳,活動了一下筋骨,抱拳致謝道,“好多了,謝趙老將軍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套,你父親與我乃是結拜兄弟,救自家子侄,理所應當。”
    趙烈快步上前,虛扶了她一把,惋惜道,“我勢單力薄,最終也沒能保住林家,真是愧對令尊啊。”
    林相宜仰天長歎一聲,苦笑一聲,“世伯此言差矣,這世上總有力有力不能及之事,也無法事事都能如我們所願。您對林家已是仁至義盡,傾囊相助的恩情,我們沒齒難忘。”
    季沛沛注意到了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不簡單,但也往深了想。
    月青悄然現身於橋廊之下,恭敬地行了禮,“殿下、將軍、林公子,該用晚膳了。”
    林相宜也注意到了季沛沛的舉動,趕忙接了話,“殿下、世伯,累了一日了,想來也餓了,快去用膳吧。”
    趙烈會意,隨即偏身相邀,“末將這山穀地勢偏遠,物資匱乏,隻有一些粗茶淡飯,委屈殿下了,還請海涵。待日後殿下回京,末將定叫人奉上極好的老山參到府上,以作滋補。”
    季沛沛怎會不知二人用意,倒也沒戳破,跨步在前,入了膳堂用膳。
    飽餐過後,三人入座品茗,於翠竹落英間細細寒暄了一番。
    月青默默立在角落守著,方才山穀的對話反複在腦中盤旋,茫然之際又泛起一絲異樣的悸動。
    季沛沛把山林遇刺、山洞盟約、打算聘林相宜為長公主府第一幕僚的來龍去脈,簡略敘述一遍。
    趙烈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第一幕僚……這步棋險得很啊。”
    季沛沛端起茶盞,輕輕拂去茶沫,“我二人皆知期間利害,但,這是林公子洗去通緝罪名,重見天日的唯一途徑。如若無為,恐生遺憾。”
    趙烈轉頭直視林相宜,喚著她的乳名求證,“小七?”
    “世伯,您的擔憂,晚輩都清楚。隻是我若躲在山穀苟活,一輩子隱姓埋名,林家冤屈便永無昭雪之日。”林相宜迎著老者銳利的目光,神色沉穩堅定,“想要討回公道,便不能畏懼凶險。父親曾同我講過,明知前路艱險,卻能迎難而上,方為男兒本色。”
    “也罷!你既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再相勸了。”趙烈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豪放道,“也不知你父親當初如何想的,非要把你送到老謝頭那裏,生生地斷了父子情分。”
    林相宜以貼近角色的口吻,苦澀一笑,說道,“許是父親早就料到有此一劫,這才將晚輩送養吧。父親用心良苦,晚輩卻沒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反而心生怨懟,實屬不孝。如今明白了,卻……”
    趙烈未免她過分自責,直接截斷了她的話,“賢侄,莫要這般想,你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即便下了黃泉也盡可放心轉世了。你且在這山穀安心住下,有老夫在,那些宵小之輩闖不進來的。”
    季沛沛聽著二人的對話,有些吃驚,問道,“怎麼,林公子竟不是從府裏長大的?”
    林相宜盯著手裏的茶杯,略帶了些苦澀解釋道,“不是,我五歲時,父親總說我頑劣成性,屢教不改,不顧祖母與母親的反對,強行送至遠親家中教養。這一養,就養了十六年。”
    季沛沛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幾下,又問道,“如此說來,知道你的人當不多,那些殺手怎能認定你便是林家之子?難道……”
    趙烈接過她的話,憤恨道,“沒錯,就是出了家賊!那賊人臨陣叛變,為了自身前程,將他的身份吐露了出去,這才給他招來了這殺身之禍。”
    言及此,趙烈轉頭問林相宜,“是了,倒是忘了問你,你突逢禍端,老謝頭夫妻倆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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