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別走，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即便通宵照料也擋不住傷勢惡化，那名重傷的護衛還是沒能挺過去，在月青的懷裏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林相宜摁在交領的手，一下就緊了，可她終究沒將裏頭的東西取出。
    不是她不想，而是裏頭的東西對外傷無效。
    月青抱著沒了氣息的軀體哭得傷心欲絕，她在一旁也隻能稍加勸慰，“月青姑娘，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人走了，活著的人還得趕路，哭沒有用。”
    雖傷心不已，眼淚不斷，可月青畢竟是高門貴府出來的，還是深諳禮數的。
    她怯生生地用餘光瞧了瞧長公主，便極盡克製地回禮，“謝公子關懷，奴婢曉得了。”
    這些小動作自然是逃不過林相宜的法眼，她心生悲憫卻也無可奈何。
    季沛沛在她身後，她也不好發作，隻能暗罵這封建社會無情，連摯友同伴死在麵前了，也要忍氣吞聲。
    洞裏空氣憋悶，她趕緊出了洞門，生怕自己一個控製不住就要爆發。
    後來，她們把那名護衛葬在離山洞不遠的土坡之上，壘了簡易的墳塚，就算了此一生了。
    月青去送葬的路上，默默無言，眼眶紅腫得像兩個大核桃。
    林相宜一再在要求自己不要讓情緒大起大落，以免影響自己的心態。
    可這小角色的死亡，是在她眼前猝然逝去的，即便再清醒，她的心情還是感到了無比的沉重。
    她意識到自己情緒波動有些大了，必須快速從這種情緒中抽身出來。
    “殿下，你遇刺失蹤，京中必然派出官兵大規模搜山。按照推算，最多再過一日，皇家的專屬搜救衛隊就會抵達這片山林。我們是否要留下一些什麼記號，方便他們尋得？”
    “不，我們不能直接和搜救隊伍彙合。”季沛沛搖了搖頭，眼神冷冽，“徐家的眼線遍布禁軍、錦衣衛內部，若我們貿然現身，很可能又落入他們事先計劃好的圈套之中。”
    林相宜深以為然，“那殿下是打算繞道回盛京？若如此，我等就要在此一別了。”
    “這便是你考慮了一夜之後，給我的答複？”季沛沛有些錯愕，這答複顯然並非她想要的，“你可是覺得做我的幕僚，屈才了？那我予你第一幕僚的等級，外加隨意出入我書房之權，如何？”
    林相宜擺了擺手，解釋道，“不不不，我不是覺得你給的不夠，而是覺得隨你回京，實在是風險太大了。”
    聞言，季沛沛鬆了口氣，她耐心地與她說道，“能比你四處流亡的風險更大嗎？你昨日救我之時已露了真容，徐家自然是會知曉的，他們必認定你為同夥，如何會放過你？”
    林相宜摸了摸自己的臉，為自己昨日沒有蒙麵懊惱無比，直想給自己一巴掌。
    季沛沛不給她思量的時機，繼續說道，“再者，你毫無武藝功底，又隻身一人，若再遇追兵，如何是好？倒不如與我等一同離開，再做打算。我雖無實權，可我終究是皇帝親姊、皇室宗親，他們徐家膽子再大，也斷然不敢直接衝進府裏抓人。你在我的府上，還是很安全的。”
    林相宜眉頭緊蹙，眼珠子一轉，有些動容。
    “好，就這般決定了。”季沛沛一拍膝蓋，直接做出決斷，“那我們快些收拾一下，趕緊回京吧，耽擱越久，危險就會越多幾分。”
    林相宜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啊……啊？什麼就決定了，我還沒答應呢！”
    可季沛沛置若罔聞，假裝忙碌地安排月青打掃洞府，擦除痕跡。
    林相宜見狀，哭笑不得，悶聲配合著她們二人。
    麵上波瀾不驚，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胸口，憂慮頻生。
    “林公子，再擦，這石塊可就要發光了！”
    林相宜這才回了神，看了一眼手裏的布條，十分尷尬，“嗬嗬，殿下說笑了。我隻是在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了。”
    “哦？可是在想，我們要如何回京？”季沛沛笑了兩聲，便正了正顏色，“既答應了你要查明林家冤屈，那自然是繞道城外，前往林家舊宅。”
    林相宜不解，問道，“林家不是已經滿門覆滅了嗎？舊宅也早已被官府查封抄沒了吧？”
    季沛沛淡然道，“林家是被抄沒了，可老管家忠伯在抄家之時並非死契家仆，因而未被牽連，如今就守在府邸外圍的小偏院。”
    忠伯？那個看著原主長大、對林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季沛沛抖了抖落在衣裙上的灰，整肅了一下行裝，又道，“我們回到盛京之後，先在偏院隱匿一兩日，待我確認了京中局勢，再擇機公開身份聯係朝廷。”
    “不愧是長公主，辦事周全，這個計劃是挺穩的。”林相宜看著她，眼底生出了絲絲欣賞，“不過，忠伯即便簽的不是死契，但也是父親倚重有加的家仆，徐家怎會放過？留著他，怕隻是為了做樣子，想把他當作餌來釣我這隻漏網之魚吧。”
    她沒有動，緊盯著季沛沛的雙眸，又道，“那我們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季沛沛的手一頓，思索片刻，“你這麼說，倒也有幾分道理。”
    就在季沛沛以為她要改道而行之時，她卻說道，“這也是我的單向猜測罷了，是不是真如此，還是要去探查一番才曉得猜得對不對。”
    季沛沛有些疑惑，問道，“那若是你猜對了呢？”
    林相宜拿起竹葉，舀了一口水飲下，側著臉對她說，“猜對了，就將他們打回去，放他們回去通稟”林家還真有餘孽”，也就知道有誰在盯著我，暗處裏放的冷箭才能接得住，往後的路也更好走些。”
    “林公子好氣魄！”季沛沛對她的欣賞又多了兩分，“我越發覺得與你的盟約結得對極了！”
    林相宜苦笑一下，大步邁出，“出發吧。”
    月青拿著佩劍，緊隨季沛沛，“公主殿下，林公子這是答應了？”
    季沛沛看出了她的不情願，卻還是噙著笑，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目光鎖定距自己五步之遙的林相宜，“他逃不掉的，我總有辦法會讓他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