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比武大會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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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過去。
天剛蒙蒙亮,西舍演武場就喧鬧起來。不定期舉辦的比武大會,是西舍門生晉升正式弟子的唯一途徑,也是世家長輩考校後輩實力、物色家族未來的重要場合。
今日特許入場的參賽者家眷、來物色好苗子的世家武人,再加上看熱鬧的家仆,擠得演武場水泄不通。
喧鬧的演武場入口,一個少年緩步走了進來。黑色武服穿得一絲不苟,步伐沉穩,負劍而行,身姿筆直。
“哎?那是誰?”
有西舍門生瞧見少年,歪著頭先開了口。
“誰啊?”
“就那兒,備戰席前麵,穿黑衣服的。”
旁邊的門生順著看過去。同伴還有些半信半疑,他卻一眼認出了那黑衣少年的身份。
“不會吧。”
“怎麼?你認識?”
“你不記得了?今年春天進來的那個小乞丐。”
“啊!就是那個被張淩風趕出去、打發去別院當雜役的?”
竊竊私語像水波一樣蕩開,魏清穆置若罔聞。他目光不動,走向備戰席旁擺著的書案。核對名冊的武人抬頭看他。
“姓名?”
“魏清穆,來參加今日的比武大會。”
魏清穆低聲答。
“好。魏清穆,確認無誤。在此署名。”
武人話音落下的瞬間,門生們的議論聲猛地拔高了。
“我沒聽錯吧?那小子要上場?”
“我也聽得真真的!可他入門還不到半年吧?還成天躲得沒影,拿什麼比?”
“瘋了。把世家的武功當成什麼了!”
比武大會,隻要是西舍門生都能報名。可至少練滿一年,是不成文的規矩。
一個沒正經練過功、隻幹粗活的人遞上戰書,跟戲弄門規沒有分別。
麵對夾槍帶棒的非議,魏清穆眼皮都沒動一下。他默默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隨了師尊,端正清秀。
“比試一刻鍾後開始。你是第三個上場。有問題嗎?”
“沒有。”
“好。去備戰席等著。席內禁止私鬥,一旦鬧起來被抓住,當場取消資格。”
“明白。”
魏清穆頷首致意,越過書案,正要踏進備戰席。一道粗壯的黑影攔在了他麵前。
“你怎麼會在這兒?”
少年叉開肩膀,惡狠狠地瞪著眼,正是張淩風。他手裏握著一把劍,用比尋常木料堅硬得多的烏木製成。
張淩風滿心隻有一個念頭,在比武大會上奪魁,入家主或長老們的眼。
隻有這樣,才能讓那些瞧不起他的傳功教習刮目相看,在上次一起練功的門生麵前把丟盡的臉麵掙回來。
偏偏一進門就撞上最討厭的那張臉,他的火一下就躥了上來。
“來參加比武大會,讓開。”
“你?”
張淩風像聽了天大的笑話,掏著耳朵嗤笑一聲。
“你一個低賤的雜役,也配上比武台?這可是咱們正統世家子弟才能站的地方!”
他這一嗓子,把四周的目光全引了過來。聽見雜役兩個字,有人看魏清穆的眼神已經帶上了輕蔑。
“我也是以慕容世家門生的身份報的名,規矩上沒有問題。”
魏清穆寸步不讓。雖沒能住進西舍,可他受過慕容宏的指點。更重要的是,慕容淵親口說過,他有資格參加比武大會。他沒什麼可心虛的。
你小子找死……!
被當麵頂回來,張淩風的毒火騰地燒到了頭頂。他一步跨前,拳頭像是要立刻揮出去,殺氣畢露。
就在這時。
“淩風,夠了。”
人群分開,走出來的是趙無量。他身後跟著公孫裕,縮著肩,眼睛不停往四周瞟,作壁上觀。
“別鬧了。真被取消資格,吃虧的是你。”
趙無量笑得從容,拍了拍張淩風的肩把他安撫住,慢悠悠走上前。
“魏清穆雖說如今在白雲閣當差,可終究是正正經經入了西舍的門。論資格,自然沒問題。門裏的規矩,一向公平。”
他背著手,像在掂量什麼似的,繞著魏清穆緩緩轉了一圈。從腳尖一路看到發梢,目光黏膩,轉完回到原地,咧嘴一笑。
“不過我也有點好奇。”
對上那雙眼睛裏藏著的、滑膩的惡意,魏清穆皺起了眉。
“你這半年,一次都沒在演武場露過麵,也沒正經學過武功。在白雲閣隻伺候過病歪歪的公子,你是哪來的本事,敢上比武大會?”
乍聽像是關心的口吻,實則是往人心裏種懷疑,暗指魏清穆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習武。
“對,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
“嗯,我也記得!說他成天往萬經軒鑽,偷看秘籍來著?”
“哇,真是……偷了東西還敢這麼理直氣壯來比武,臉皮真夠厚的!”
懷疑的種子眨眼間四散開來。周遭的空氣倏地變得充滿敵意,魏清穆在心裏歎了口氣。街頭討生活那些年,這種事他早就習慣了。
市集上丟了東西,頭一個被懷疑的是他。在飯館門口多站一會兒,就會被當成賊抓去挨打。
換作從前的他,早就退出去了。反正說破天也沒人信。可現在不能退。
就這麼退了,等於往公子臉上抹黑。
他自己受什麼委屈都行。可信任他、讓他來參加比武大會的師尊,絕不能被濺上泥點子。
“我沒偷。”
他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那眼神鋒利得嚇人,圍攏的門生們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反彈比預想的大,趙無量眉梢一挑,朝旁邊瞥了一眼。公孫裕對上他的目光,像早等著這一刻,不動聲色地往火上澆了把油。
“我說……清穆師弟啊。前幾天,我看見你抱著昏迷的公子從藥材庫裏出來。”
四周的視線唰地聚過來。他裝出害怕的樣子半掩著臉,爆料卻沒停。
“公子乃是千金之軀,這大家都知道。可你在那間關得嚴嚴實實的藥材庫裏做了什麼,我們怎麼知道?說你貪圖門裏的靈藥,這懷疑不是很正常嗎。”
先是一個萬經軒,如今連藥材庫都隨便進出。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張淩風得了聲勢,正要趁機發難。
演武場忽然騷動起來。兩個人影出現了。是總管本次比武大會的慕容宏,和裹著厚實白狐裘的慕容淵。他們身後,三名鎮嶽衛成員散發著肅殺之氣,如影隨形。
“咦?那不是淵公子嗎?”
“他來比武大會做什麼?”
“就是。從來沒見他來過。”
有人失聲驚呼,話沒說完就被慕容淵的氣派壓了回去,噤了聲。那身形單薄得像風一吹就散,可籠罩在他周身的霜雪般的清貴,足以鎮住全場的嘈雜。
慕容淵冰冷的目光掃過演武場,門生們不約而同咽了口唾沫。他的視線隻在魏清穆身上極輕地落了一瞬。
微微彎起的眼梢,比千言萬語更有分量。
魏清穆把四周刀鋒般銳利的反應盡數忘掉,隻望著慕容淵漸漸走遠的背影。
心髒重重跳了一下。兩隻拳頭蓄滿了力。那裏頭盛著的,分明不是緊張,也不是好勝。
不多時,慕容淵在長老們所在的上首落座,慕容宏大步登上比武台中央。他環視滿場弟子,運起內力喝道。
“今日此處,是你們向天下證明苦功的地方!望爾等不愧世家武人之名,堂堂正正,盡展所學!”
慕容宏重重一跺腳。以此為號,演武場四角架起的大鼓開始擂動,一聲聲砸在心口上。
咚!咚!咚!咚!
“比武大會,開始!”
慕容宏運足內力,聲如洪鍾。
哇啊啊啊!
震天的歡呼炸響,大會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