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管退下，沉重的關門聲在死寂的屋內回蕩。
    人走後，魏清穆依舊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
    剛才強行提氣，此刻脫力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湧遍全身。
    慕容淵恨不得當場癱倒在榻上，麵上卻強撐著不露分毫，將腰杆挺得筆直。
    兩步開外，魏清穆的視線再次死死黏在地磚上。
    十指捏緊又鬆開，焦躁不安的情緒幾乎溢出來。
    慕容淵食指輕叩床沿，心裏暗歎。
    對方在看什麼臉色，原因不難猜。這小子一心想把主子暈倒的事瞞死，結果還是被張總管撞破，生怕這把火燒到白雲閣頭上。
    “方才沒顧得上跟你說話。”
    再這麼僵下去也不是辦法，慕容淵率先打破沉默。
    反正屋裏就剩他們倆。
    他順勢將身子倚在床柱上。
    這姿勢確實舒坦不少。
    “把我弄回白雲閣，受累了，多謝。”
    魏清穆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待看清慕容淵那難掩疲態、斜倚床頭的模樣，更是手足無措。
    “公子折煞小人了！我不過是盡了本分。反倒是我辦事不力，險些讓公子受委屈，實在萬死難辭。”
    他連連擺手，雙頰漲得像熟透的桃子。
    慕容淵眼底泛起一絲笑意。
    怕被看穿，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掩住嘴唇。
    他並未發覺，這般舉動落在魏清穆眼裏，隻會顯得愈發弱柳扶風。
    換作原著劇情，這小子此刻本該在西舍被那群外門弟子欺淩得遍體鱗傷，像條野狗般死撐。
    如今待在自己身邊，卻能露出這種符合年紀的生動表情。
    把未來的魔尊幼苗養上正道，這成就感倒是不錯。
    “因為我的事，耽誤你修習了吧。”
    “沒有的事！侍奉公子，比我的修行重要千萬倍。”
    話音未落，魏清穆便急聲否認。
    迎上那雙澄澈發亮的眸子，慕容淵心頭莫名泛起一陣癢意。
    “心裏過意不去罷了。”
    他佯裝整理衣襟，把視線挪向別處。
    這掩飾心虛的做派，跟眼前這個半大少年如出一轍，他本人卻毫無察覺。
    “公子千萬別這麼說！”
    魏清穆的嗓門拔高了幾分。
    再看過去，那小子的眼神竟帶上了幾分視死如歸的決絕。
    倒也不必如此嚴肅。
    慕容淵越發尷尬，攏在袖中的五指猛地收攏，低低地幹咳了一聲。
    “說正事。半個月後的比武大會，你可願去試試？”
    “比武大會？”
    “嗯，每年西舍門生切磋武藝的**。”
    提起西舍，慕容淵暗暗觀察對方的神色。
    好在沒什麼抗拒的反應。
    隻是那緊抿的唇線，泄露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我有資格參賽嗎？可、可我隻是白雲閣的一個下人。”
    慕容淵長眉微挑。
    “誰說你是下人了？”
    魏清穆一臉茫然。
    “你難道不是為了修習武道，才正式拜入慕容世家的門生嗎？”
    “話雖如此……”
    “若你隻是個端茶倒水的奴才，我吃飽了撐的去請舅父指點你武功？”
    “公子替我求過情？”
    看著魏清穆猛然瞪大的雙眼，慕容淵暗自咋舌。
    雖說是私下囑托舅父，但這小子遲鈍到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享受的待遇根本不是下人規格。
    “公子大恩大德……”
    “行了。一句話，去不去測測你的深淺？”
    翻舊賬可不是為了聽他歌功頌德，慕容淵果斷出聲打斷。
    “我是怕技不如人，給公子丟臉。”
    “狂妄。就憑你那點微末道行，也配折損本公子的顏麵？”
    為了激將，他刻意拔高聲調冷斥。
    果不其然，魏清穆的臉刷地一下失了血色。
    “絕無此意！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發顫的尾音聽得慕容淵良心隱隱作痛。
    活像個仗勢欺人的惡少。
    差點就要鬆口安撫，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這個時候絕不能心軟，必須逼出這小子的鬥誌。
    “既然不敢，那就更沒有退縮的理由。你的敗北折損不了我的臉麵，你的懦弱才是對我的羞辱。聽懂了嗎？”
    一錘定音，屋裏徹底沒了反駁的動靜。
    雖然滿臉寫著不情願，但看著對方乖乖低下頭的模樣，慕容淵便順理成章地當他默許了。
    “既然你實戰經驗欠缺，接下來的日子，我親自指點你備戰。”
    “公子要親自教我？”
    “舅父要籌備**，近日不會來白雲閣，隻能我親自上陣了。”
    魏清穆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舅父還要擔任主考官，為了避嫌，自然不方便再指導你。”
    “那我便自行修煉。”
    魏清穆神色微黯，語氣卻倔強。
    功法的理論早已爛熟於心，遇到瓶頸的地方，也在萬經軒的對答中豁然開朗了。
    勞煩公子親自喂招，實在太不知好歹。
    欠下的恩情已經無以為報，絕不能再得寸進尺。
    唯有如此，日後護衛在公子身側，才能問心無愧。
    慕容淵自然聽不到這番慷慨激昂的內心獨白，隻是煩躁地蹙起眉頭。
    “怎麼，嫌棄我的指點？”
    “絕非如此！”
    剛剛還決絕死誌的眼神瞬間亂了陣腳。
    在頂嘴這門手藝上，這半大少年顯然還不夠火候。
    “那就按我說的做。”
    “公子……”
    “閉嘴。”
    不容置喙的命令讓魏清穆徹底愣住。
    片刻後，那雙眼睛裏漸漸燃起一種難以名狀的光芒。
    “公子。”
    魏清穆雙膝觸地。
    與剛才張總管被迫下跪不同，這一跪，帶著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我魏清穆，今後願尊公子為師。”
    他雙手伏地，前額重重叩在手背上，將深藏已久的本名和盤托出。
    “你發什麼瘋！”
    慕容淵嚇得一激靈，連連揮手趕人起身，偏偏對方紋絲不動。
    拜師？
    這小子隱姓埋名的緣由，他怎麼會不清楚。
    無非是對世家心存芥蒂，不敢輕易托付底細。
    如今和盤托出，意味著這塊硬骨頭終於開始信任自己了。
    突如其來的劇情走向讓慕容淵腦子裏亂作一團。
    本打算借**搓搓張淩風的銳氣，順便幫這小子立威，誰承想直接弄出段師徒緣分。
    “今後，我可以喚您一聲師尊嗎？”
    那雙眼睛裏的狂熱燙得人臉頰發燒。
    盯著看什麼，怪難為情的。
    慕容淵喉嚨發幹，默默抬手擋住下半張臉，含混地應了一聲。
    “隨你高興。往後我也直接叫你清穆了。”
    “是！師尊！”
    魏清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昏暗的內室仿佛瞬間點亮了數十盞明燈。
    胸口的癢意一路順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逼得慕容淵耳根發燙，尷尬得渾身都不自在。
    這可一點也不符合慕容家大少爺的高冷形象。
    好在藏在暗處沒人瞧見，隨他去吧。
    緊接著，久違的係統提示音如期而至。
    【魏清穆好感度已更新。】
    【當前好感度：70/100】
    【※警告：請避免好感度斷崖式下跌，否則將自動觸發懲罰機製。】
    看著這早就不必擔心被降罰的安全數值，慕容淵心底生出一絲疑惑。
    好感度刷滿一百後會發生什麼？
    總不能僅僅是保住自己的小命這麼簡單。
    要是獎勵隻有這種蚊子腿，他絕對要當場把係統的祖墳給掀了。
    【係統將根據讀者滿意度重新構架小說的類型邏輯。】
    【雙人關係走向將固化為最受期待的形態，永久鎖定世界觀結局。】
    什麼鬼東西，狗屁不通的官方套話。
    【該模塊暫未實裝，後續將根據任務進度逐步解鎖。】
    慕容淵對著虛空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一問三不知的廢物麵板。
    看樣子，一切還得靠自己慢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