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錦被裹身夜試禦袍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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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人還不快把身子遮起來!”
    當初是誰說按宮規必須剝幹淨了送過來的?現在倒好,反過來叫人遮掩。
    宋元璟心裏暗罵,麵上卻不敢造次,隻得悄悄撇了下嘴角,順從地低著頭。
    “回陛下,臣妾也想遵旨,隻是衣裳都留在住處了。”
    喻楚榮的聲音猛地拔高:“你是從住處一路光著過來的?!”
    “宮人說是宮規,既然是森嚴的宮中法度,臣妾自然不敢違背。”
    宋元璟像條滑不溜手的泥鰍,應答得滴水不漏。
    喻楚榮被堵得臉色漲紅,氣得衝外頭大喝:
    “來人!去給宋才人尋件能蔽體的衣裳來!”
    “奴才遵旨。”
    正當此時,寢殿內突然響起一道極不合時宜的異響。
    咕嚕嚕。
    腹中空空,竟是不爭氣地鳴響起來。
    宋元璟麵上一僵,立刻把頭埋了下去。
    喻楚榮先是一愣,隨即撫掌放聲大笑。
    “動靜倒是不小,後宮裏連飯都短了你的?”
    “這……”
    “順帶傳些吃食過來。照他這副模樣,話還沒說上兩句,人怕是就要餓死在正陽殿了。”
    宋元璟麵上浮起幾分赧然,下意識伸手去擋肚子。
    這一抬手,原本擋在胸前的被角滑落,露出了大片結實的皮肉。
    喻楚榮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看來今晚不用侍寢。
    宋元璟暗自鬆了口氣,順勢把手往上挪了挪,試圖遮住前胸。
    喻楚榮臉色驟沉,語氣也變得極為惡劣。
    “露都露完了,遮這一兩處又有何用?在衣裳取來之前,給朕把被子裹嚴實了!”
    “臣妾遵旨。”
    宋元璟磨磨蹭蹭地把被子拉回身上。
    “還有,把你臉上抹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粉也洗幹淨!”
    “臣妾也是為了盡好後宮妃嬪的本分,這就去洗。”
    洗淨了臉上的脂粉,宋元璟換上一身青綠色的長袍,由內侍引著重新步入寢殿。
    此時時辰已晚,殿內卻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喻楚榮早已坐在桌案後,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眼神有些發愣。
    沒了那層厚重濃豔的鉛粉,宋元璟露出了原本清俊端正的眉眼。
    他被喻楚榮盯得渾身不自在,本想掐著嗓子行禮,低頭瞥見身上這件寬大的男子常服,索性將那副矯揉造作的作態收了個幹淨。
    “參見陛下。”
    “宋才人?”
    “臣妾在。”
    喻楚榮的目光自上而下將他掃了個遍,眉頭微微皺起。
    “你身上這件……”
    “回陛下,聽說是陛下的便服。”
    宋元璟垂著頭,衣料間泛著清冽的冷香,顯然是喻楚榮常用的禦用熏香。
    穿著另一個男人的衣物,那股陌生的龍涎氣息包裹全身,讓他隱約有些局促。
    他悄悄抬眼打量喻楚榮,生怕天子怪罪自己私著禦衣。
    候在一旁的近侍太監連忙賠著笑臉插話:“回皇上,正陽殿裏隻有萬歲爺的常服,若不然就隻剩內監服色了。”
    喻楚榮收回視線,淡然頷首:“既然是朕的嬪妃,穿朕的衣服理所應當,你辦得不錯。”
    極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了幾分讚許:“這身長袍很襯你。”
    宋元璟心下一鬆,順水推舟地躬身謝恩。
    “謝陛下誇獎。”
    “行了,坐下用膳吧,免得你的肚子又叫起來。”
    喻楚榮帶著戲謔打趣了一句。
    宋元璟依言落座,伸手去拿銀筷,動作卻頓住了。
    寬大的絲綢衣袖直接垂落下來,將他的手掌遮得嚴嚴實實,連指尖都露不出來。
    喻楚榮身量比他還要高大魁梧,這件袍子穿在他身上,顯然長了整整一截。
    “怎麼,有何不妥?”喻楚榮注意到他的停頓。
    宋元璟下意識看了眼站在喻楚榮身後、正朝自己瞪眼示意的掌事內監,抿了抿唇沒敢出聲。
    “但說無妨,朕不罰你。”
    “回陛下,袖子稍微長了些。”
    宋元璟抬起胳膊晃了晃空蕩蕩的袖管。
    喻楚榮看著他被寬大衣袖淹沒的手腕,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
    宋元璟被看得莫名其妙,心想袖子長了卷起來便是,何至於露出這種神色?
    他懶得多琢磨這位陰晴不定的天子,目光很快被滿桌熱氣騰騰的珍饈勾了過去。
    “臣妾真能吃嗎?”
    “吃吧。”
    得到喻楚榮的許可,宋元璟抓起筷子飛快地掃蕩起來。
    平日裏後宮送來的膳食清湯寡水,比寺廟裏的齋菜還寡淡,眼前這桌大魚大肉簡直是久旱逢甘霖。
    他雖然保持著世家子弟基本的儀態,但下筷的速度快得驚人。
    吃著吃著,宋元璟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喻楚榮並未動幾下竹筷,反而單手支著下巴,一聲接一聲地歎氣,眉宇間凝著幾分化不開的煩躁。
    白吃了人家一桌好菜,宋元璟心裏多少有點過意不去,便咽下口中的蒸肉,輕輕撂下銀筷。
    “陛下可是有煩心事?還是說,有話要對臣妾講?”
    他將雙手攏在袖中,規規矩矩地搭在膝上,抬眼迎上喻楚榮的目光,隨後又順從地垂下眼瞼。
    喻楚榮指節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終於沉聲開口:
    “你是不是對朕心存怨恨?”
    宋元璟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一個被強行塞進後宮的臣子之子,對當朝天子懷恨在心?這是嫌命太長了嗎?
    “陛下何出此言?難道您費盡周折讓人用被子將臣妾一路裹到正陽殿,就為了問這個?”
    喻楚榮被他直白的反問噎了一下,視線偏向一旁,冷聲反駁:
    “怎麼,在你的眼裏,朕是那種愛無理取鬧之人?傳召的方式是底下人辦砸了差事,朕絕非那種不知廉恥之徒!”
    這話說得義正詞嚴,聽起來卻全是欲蓋彌彰的辯解。
    宋元璟後背微微滲出冷汗,立刻警醒過來。
    自己吃飽喝足,居然把宮中保命的謹言慎行給忘了,當場戳了皇帝的痛處。
    眼看喻楚榮的臉色陰沉下去,宋元璟當機立斷,收起剛才的銳氣。
    他順勢偏過頭,抬起寬大的衣袖掩在唇邊,眼簾微垂,換上一副嬌怯萬分的調子:
    “陛下真是折煞臣妾了,借臣妾天大的膽子,又怎敢對陛下心生半點怨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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