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梁靖川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出手機，打開租房軟件，搜了翡翠灣花園。那個小區他太熟了。沈宴青住3號樓2102室，21樓靠左那戶，每天亮著燈等他。他看了幾套在租房源，有一套就在沈宴青隔壁那棟樓，同樣是21樓，朝向一樣。他截了圖，存了中介的電話。
    沈宴青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他正在看手機。“你在看什麼？”
    “租房。”
    “什麼租房？”
    “翡翠灣。你隔壁那棟。”
    沈宴青愣了一下。“你在城東不是已經租了房子嗎？”
    “兩邊租。”梁靖川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他，“城東那套公寓留著，工作日中午回去休息。翡翠灣這邊晚上住。下班先回城東處理完臨時的事，再開車回來。早上從這邊出發去城東，雖然多花點時間，但每天晚上能見到你。”
    沈宴青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你瘋了。每天來回兩個小時。”
    “我沒瘋。”梁靖川的聲音不大，但很穩，“見不到你才要瘋。”
    沈宴青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梁靖川老說這些讓他臉紅心跳的話。
    “多花一份錢。”沈宴青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算過了。兩份房租加起來，還沒有我一個月的基金收益多。”梁靖川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你不用替我心疼錢。你有空心疼心疼你自己就行。”
    沈宴青把目光移開了。他的耳朵紅了。他沒有再說“不用”，也沒有再說“你瘋了”。他知道自己攔不住。梁靖川從來都是說幹就幹的人——看準了一件事，不會猶豫，不會拖延，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反對而停下來。而他看準的這件事，是“每天晚上能見到沈宴青”。
    梁靖川把沈宴青送回家之後，直接打了中介的電話。第二天中午，他趁午休時間去了翡翠灣，看了那套房子。21樓，兩室一廳，陽台朝南，站在客廳裏能看到沈宴青家的窗戶。他當場簽了合同，押一付三，鑰匙拿到手。
    搬東西那天是周六。沈宴青來幫忙，說是幫忙，其實就是站在旁邊看著他搬。梁靖川從城東那套公寓裏帶了幾件換洗衣服、一台筆記本電腦、一套洗漱用品，放進一個旅行袋裏，拎過來，往衣櫃裏一掛，完事。
    “就這些？”沈宴青站在門口問。
    “就這些。其他東西城東那邊都有。”
    “你這裏連張床單都沒有。”
    “買了。明天到。”
    沈宴青看著他，目光裏有“你這個人做事怎麼這麼隨隨便便”的無奈，也有“你為了我住過來”的、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暖意。他走進去，打開冰箱，空的。打開櫃子，空的。他轉過身，看著梁靖川。“你打算每天吃外賣？”
    “你會做飯。”
    “我不給你做。”
    “那你吃什麼？”
    “我自己在家吃。”
    “那我過去蹭。”
    沈宴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彎了。“你真的很煩。”
    梁靖川笑了。他走過去，從背後環住沈宴青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煩就煩吧。反正我住這兒了。走五分鍾就到你家。你生病我五分鍾到。你奶奶有事我五分鍾到。你半夜想我了，發個消息，我五分鍾到。”
    沈宴青沒有掙開。他站在那裏，被梁靖川從背後抱著，在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客廳裏。陽台的窗戶開著，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和桂花最後的餘香。他低頭看了看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看了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他想起兩年前，梁靖川剛來公司的時候，他還在想“這個人什麼時候會走”。現在他不走了。他租了隔壁樓。他每天晚上都會回來。
    “梁靖川。”
    “嗯。”
    “你城東那邊，要是有應酬回不來，跟我說一聲。”
    “好。”
    “不用趕。太晚了就住城東。”
    “我想趕。”
    “我說了不用趕。”
    “我想趕。”梁靖川又說了一遍，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低低的，“你管不著。”
    沈宴青沒有接話。他把手覆在梁靖川的手背上，輕輕地按了一下。不是推開，是按著。像是在確認，這雙手在，這個人也在。從今以後，五分鍾的距離。從今以後，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對麵那扇窗戶亮著燈。從今以後，他不再是那個在停車場裏對著空車位發呆的人。
    他低下頭，看著那枚鉑金素圈。圈口貼著皮膚，溫溫的。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頭的一家西餐廳裏，梁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徐文浩。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發梳得很整齊。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句話都像是在認真想過的。
    “你哥最近忙嗎？”徐文浩切著牛排，隨口問道。
    “還好吧，他剛調到城東那邊，事情挺多的。”梁倩喝了一口果汁，“你怎麼老問我哥啊？”
    徐文浩笑了一下。“聽你說過幾次，覺得挺有意思的。你好像很崇拜他。”
    “那當然！”梁倩的眼睛亮了，“我哥長得帥，人又好。你別看他平時不怎麼說話，其實特別靠譜。我小時候有一次發燒，我爸不在家，我媽急得不行，我哥二話不說背著我去了醫院。他那時候才上初中，背著我走了兩公裏。”
    徐文浩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你們感情很好。”
    “那當然，他是我哥嘛。”梁倩叉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裏，“不過他這個人也挺悶的，什麼事都往心裏擱，從來不跟別人說。我有時候覺得他挺孤單的。”
    徐文浩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梁倩臉上，很溫和，很專注，像是在認真聽她說的每一個字。
    吃完飯已經快八點了。徐文浩看了看手表。“附近有家影院，新上了一部法國電影，要不要去看？”
    梁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搖了搖頭。“不行，我得回去了。”
    “這麼早？”
    “我哥說了，讓我十點前必須回家。”
    徐文浩笑了一下。“你都二十五了，還聽你哥的話？”
    梁倩把手機收起來，理直氣壯地說：“那當然。我哥說的都是對的。”
    徐文浩看著她，嘴角彎著，但眼睛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你真的很聽你哥的話。”
    “怎麼了？”
    “沒什麼。”徐文浩站起來，幫她拉開椅子，“走吧，我送你回去。十點前，保證送到。”
    梁倩笑著跟在他後麵走出了餐廳。夜風很涼，她縮了縮脖子。徐文浩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梁倩抬頭看了他一眼，耳朵紅了。“謝謝。”
    “不客氣。”徐文浩說。他的聲音很溫柔，像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很值得信任的人。他走在梁倩旁邊，步伐不快不慢，剛好和她同步。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個溫柔的、無害的、值得托付的剪影。
    梁倩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那一側，徐文浩的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裏，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