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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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修改用了三天。
梁靖川重新核了報價數據,調整了見麵會場次,刪掉了“備選方案”那條。改完之後他又通讀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句結論都有依據。
周日晚上,他把方案發到了沈宴青的郵箱。
周一下午,沈宴青的回複來了。
不是郵件,是一條消息:“方案通過。聲優邀約從明天開始推進,竹葉青那條線你先不要動,等我的安排。”
梁靖川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好。”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沈總認識竹葉青的經紀人?”
對方隔了半分鍾才回複:“不認識。”
“那為什麼要等你的安排?”
這次間隔更長了。梁靖川盯著屏幕,看著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出現了兩次,又消失了。
最後發過來的隻有一句話:“我有我的渠道。你不用管。”
梁靖川沒有再問。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我有我的渠道”這個說法,很模糊。既沒有承認認識竹葉青,也沒有否認。既不像是公事公辦的上司在交代工作,也不像是普通人在解釋一個正常的問題。
更像是一個人在被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時,給出的一個既不撒謊也不說真話的、模棱兩可的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梁靖川開始著手聯係其他聲優。
這是一個瑣碎而耗時的工作——找聯係方式、發邀約函、對接經紀公司、談價格、定檔期。大部分聲優都有成熟的經紀團隊對接,流程走起來不算太難,隻是需要耐心和細致。
梁靖川做得很認真。他不喜歡做半吊子的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這是他的性格,和對象是誰無關。
但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被沈宴青帶走。
早上在電梯裏遇到,沈宴青站在最裏麵,手裏拿著咖啡,低頭看手機。梁靖川走進去的時候他抬了一下頭,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繼續看手機。
梁靖川站在他斜前方,從電梯壁的鏡麵反射裏看到他的側臉。
他在想:這個人是不是竹葉青?
中午在食堂,沈宴青和奶奶坐在一起。奶奶今天好像不太舒服,沒什麼胃口,沈宴青蹲下來跟她說話,聲音很低很低,梁靖川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他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裏有一種很淡的、但確實存在的焦慮。
他在想:這個人如果是竹葉青,那他對著麥克風說話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嗎?還是會更放鬆一些?
下午在走廊裏擦肩而過,沈宴青抱著文件夾走得很快,經過梁靖川身邊的時候說了句“讓一下”,聲音急促,帶著一點工作狀態下的人特有的那種心不在焉。
梁靖川側身讓過,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走了幾米。
他在想:這個人如果是竹葉青,那他配完一段感情戲之後,會是什麼狀態?會臉紅嗎?會心跳加速嗎?還是會像切換工作模式一樣,錄完就關掉,沒有任何後遺症?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最近不正常。
以前他不會在意一個人走路的姿態、喝咖啡的方式、說話時眉毛的弧度。以前他不會在開會的時候盯著一個人的嘴唇看,看到自己走神。以前他不會在深夜裏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人的聲音,想到失眠。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確認竹葉青到底是不是沈宴青。
不是為了工作,不是為了項目,不是為了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是想確認。
想知道那個在深夜裏溫柔到極致的聲音,到底是不是屬於這個在白天裏冷得像冰的人。
如果是,他想知道為什麼。
如果不是——他想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
周四下午,項目組開進度會。
梁靖川彙報了聲優邀約的進展——已經確認了三位的意向,兩位還在談,竹葉青那條線“待定”。
沈宴青聽完,沒有對“待定”發表任何意見,隻是說了句“繼續推進”,就進入了下一個議題。
梁靖川注意到,沈宴青在整個會議過程中,始終沒有看他。
不是刻意回避的那種“沒有看”,而是非常自然的、完全正常的、上司對下屬的那種“不需要看”。就像梁靖川隻是會議室裏二十幾個人中的一個,沒有任何特別。
但梁靖川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宴青在聽別人彙報的時候,會看著說話的人。輪到梁靖川彙報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麵前的文件夾上,一頁一頁地翻,好像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梁靖川知道那份文件夾裏的內容——那隻是上一周的會議紀要,他不需要在開會的時候看。
他不看梁靖川。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梁靖川不確定自己這個判斷對不對。但他想起了那個冬天的晚上,路燈下的人用袖子擦眼淚的樣子——明明很難過,卻偏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把臉別過去,不讓任何人看到。
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回避。一樣的“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在看你”。
梁靖川在心裏歎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人這麼在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竹葉青那個聲音這麼執著。他甚至不知道這兩件事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先有沈宴青,還是先有竹葉青?
但他知道,他陷進去了。
陷進一個他還沒有搞清楚是什麼東西的東西裏。
會議結束後,梁靖川沒有馬上走。他坐在座位上,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慢慢合上筆記本。
會議室的門開著,走廊裏有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景。全境大廈在二十三層,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人和車都變成了小小的點,在灰色的街道上緩慢移動。遠處是另一棟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的陽光,白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睛疼。
他想起沈宴青說的那句話:“竹葉青從來不露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在說一個他不願意多談的東西。
梁靖川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不是現在,是以後。在某個合適的時候,他要試一下。
不是直接問“你是不是竹葉青”——那太蠢了。他要想一個辦法,一個不動聲色的、不會讓對方起疑的、但足以讓他確認答案的辦法。
他不知道那個辦法是什麼。但他知道,以他對沈宴青的觀察,這個人身上一定還有更多的線索,等著被發現。
他隻需要耐心一點。
來日方長。他不急。
但心跳有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