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卿一聲不吭離開，讓與沈硯辭交好的學子對他多了幾分厭惡，對沈硯辭多了幾分同情。
    賀敏擰起眉頭，沈硯辭剛準備熱絡一下，小團子就噠噠噠去追沈亦卿，後麵的小廝趕忙收了碗筷追過去。
    沈硯辭的話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臉色青了白白了青，幾經變化，最後還得給留下等他的同窗一個笑臉。
    下午的課是寫大字，丁班學子普遍是十歲左右的孩童，因而沒有騎射課。
    下學後，沈亦卿不做停留，收拾好就離開國子監，出門就見錦書已經在外麵等著，看到自己後，歡快招手。
    “硯辭，那是你家丫鬟？”說話的人語氣裏透著驚訝與猥瑣，“倒是個標致的人，做丫鬟可惜了。”
    沈硯辭那裏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隻是那丫鬟不僅是沈亦卿身邊的，聽母親說還是良民，根本動不得。
    沈硯辭笑了笑：“她是我二弟帶回來的，並非府裏之人。”
    “不都是丫鬟，沒差別。”
    “陶兄，我那二弟護得緊。”
    “哦？莫非是……嗬嗬，硯辭，你這二弟可是會享受的。”
    沈硯辭但笑不語，瞧見來接自己的馬車，與他們一一告別。
    ——
    首輔府。
    馬車剛停穩，賀敏就讓小廝抱下來，噠噠噠跑進府裏。
    “小少爺，小少爺，慢些！”小廝在後麵一邊跑，一邊提醒。
    賀敏才不理會後麵的小廝，他要趕緊找他大哥。
    “敏兒！”威嚴的喊聲讓賀敏一下子收住步伐。
    賀敏眼珠子轉了轉，撲倒說話之人的懷裏，撒嬌：“祖父~~”
    娘親說過自己還小，要利用小這個優勢。
    祖父最受不住小孩子的撒嬌，不過祖父比較嚴肅，很少有小孩子會在他麵前放肆，自己也是無意中發現這一點的。
    果然，賀首輔下一瞬柔和了表情，將賀敏抱起來，和藹地問道：“今兒遇到什麼好事了？這麼開心？”
    賀敏將在國子監的事情告訴了賀首輔，末了，抱住賀首輔的脖子，脆聲聲道：“沈哥哥好漂亮，想讓沈哥哥當敏兒哥哥。”
    賀首輔被小孫子的話一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小孫子這看臉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哦？小敏是不喜歡大哥了？”賀曄一來就聽到自家小弟的發言，笑著倜儻道。
    早就習慣小弟這朝三暮四的毛病，一個月得給爹娘換七八個孩子。
    賀敏眼睛亮了亮，掙脫賀首輔的懷抱，跑到賀曄懷中。小腦袋靠在賀曄肩上，小聲問道：“最喜歡哥哥了，哥哥和沈哥哥怎麼認識的呀？”
    “剛不是還說要讓，那個……沈哥哥當哥哥的嗎？”
    賀敏窩在他的肩窩裝死。
    賀首輔對小孫子說的沈哥哥認識大孫子，有點兒想法。目光移到大孫子身上，似在問你認識？
    賀曄捏捏賀敏的臉蛋，問道：“告訴大哥，你的沈哥哥叫什麼？”
    “沈亦卿。”
    賀曄聞言眼眸閃了閃，滑過一絲驚訝。
    “祖父，他是……”賀曄的話還沒說完，賀敏歡快的聲音響起：“大哥娶沈哥哥，沈哥哥不就變成我哥哥了。”
    此話一出，賀首輔和賀曄都變了臉色，賀首輔是黑著臉，看架勢馬上就要揍小孫子。而賀曄則是一臉的無奈：“你呀，想了這麼久，就想出這麼個法子。”
    賀敏年紀雖小，可聰明呀，他感覺到祖父的不悅，摟著賀曄的手就收得更緊了。
    “賀敏，下來！誰叫你口無遮攔的？”
    “祖父，童言無忌。”賀曄維護賀敏，“小敏還小，胡說的。”
    “你還護著他！賀曄，你可是賀家長孫，是要娶妻**的。”
    賀曄無奈一笑，解釋道：“祖父，孫兒沒有龍陽之好。即便有，孫兒也不能喜歡他。”
    “沒有騙祖父？”賀首輔懷疑，話一出口，忽然想到大孫子說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會，兩者意思代表的含義完全不一樣。
    賀首輔還要再問，就聽大孫子和小孫子說道：“你沈哥哥是大哥的師弟，也能算你半個哥哥。”
    賀首輔聞言，剛要出口的話硬生生換了：“方先生的弟子？”
    賀曄點頭：“祖父，亦卿是老師的關門弟子。”
    “那他為何會在丁班？”他可不認為作為方先生的弟子會連個童生都不是。
    說到此，賀曄眯起眼，眼中閃過淩厲：“明日我去接小敏下學。”
    ——
    另一邊，沈亦卿剛回到竹青苑，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茶水，**身邊的方嬤嬤就過來。她福了福身子，說道：“二少爺，夫人請您去正院。”
    沈亦卿放下手中茶盞，淡淡開口：“知道了。”
    “畫意，你過來。”方嬤嬤離開後，沈亦卿並未馬上就起身，他叫來畫意，輕聲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畫意表情有些茫然：“公子，您說的這甜點前所未聞，不一定能做出來。”
    沈亦卿笑了笑：“且先試一試，在小廚房弄，莫聲張。”
    提起小廚房，畫意臉上露出了氣憤：“公子，竹青苑的小廚房原是壞的，奴婢想找人來修繕一下，結果管事嬤嬤說沒得到相爺夫人的同意，不能私設小廚房。”
    “公子，奴才去打聽過，大少爺，大小姐，三少爺，二小姐院裏都設小廚房。後宅的事情相爺很少插手，夫人她就是過意的。”錦書接著畫意的話，與沈亦卿告狀。
    沈亦卿臉色漸漸凝重：“畫意，你先去準備食材。一會兒我與母親說道說道。”
    正院裏，趙婉婷喝下第三杯茶，外麵傳來沈亦卿到的聲音。
    她放下茶盞，輕笑道：“到底是鄉野回來的，短短月餘便原形畢露，還得讓我這個做長輩的等他半個時辰，簡直是沒規矩。”
    方嬤嬤輕聲安慰道：“夫人，二少爺越是隨心所欲，越不得老爺的喜歡，對大少爺越有利。”
    “我是他娘。”趙婉婷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用了非常重的語氣。
    方嬤嬤在心裏歎息，有時候她也不明白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姐，為何偏執到這個地步。一邊要求著十幾年沒見的兒子要對她恭敬有加，一邊又恨不得他快點去死，麵子裏子都不能丟。
    沈亦卿便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他向趙婉婷行禮請安，隨後問道：“母親，喚兒子前來是有何吩咐？”
    “今兒第一次去國子監，可習慣？”語氣淡淡，像是例行公務，聽不出一點關心。
    “尚可。”
    “你回來也有月餘，相府可曾缺你一口吃的？”
    “不曾。”
    “月餘的時間，倒是將你養得金尊玉貴，國子監的飯食下不了咽，便吃他人送之食。”趙婉婷一拍茶幾桌麵，提高了聲音，“君子不食嗟來之食，夫子沒教過你？”
    “大哥同母親說的？我也很疑惑，明知道我是第一次去國子監，為何不與我說午食可送去？為何不與我說食堂飯食情況？”
    “你這說得什麼話！我如何知曉國子監的情況？”
    “母親不知，可有人知啊！”沈亦卿意有所指道，抬眼間，目光直視趙婉婷，語氣平靜卻帶著說不出的壓迫。
    趙婉婷一驚，心頭一跳，隨後安慰自己，一個鄉下回來的，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氣勢，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隨即她反應過沈亦卿是在指責她的辭兒，升起怒火，猛地拍了下扶手：“怎麼著自己是沒張嘴嗎？你大哥忙著學業，馬上就要鄉試了，這點子小事還需要勞煩他，你是何居心？”
    “吃一頓食堂的飯菜，能毒死你不成，吃旁人的飯食，還有理了，沈亦卿，你的規矩學到狗肚子裏去了？”趙婉婷越說越氣憤，又陰陽道，“我倒是忘記了，你把我送去教你規矩的嬤嬤打殺了。”
    沈亦卿扯扯嘴角：“母親，賀小少爺見兒子飯食不佳，贈送了些吃食，這算哪門子的嗟來之食？倒是大哥……”
    “沈亦卿！”趙婉婷聽不得說沈硯辭不是的話，撥高嗓音阻止，“還想汙蔑你大哥！你大哥溫柔寬厚，不像你心胸狹隘，一肚子小家子氣。”
    “母親，您若真不喜歡我這個兒子，一會稟告了父親，我離開便是。別氣壞了身子，得不償失。”
    “你……你，你威脅我！”趙婉婷捂著胸口，急促喘息。
    沈亦卿聲音淡淡：“兒子不敢，母親每每見兒子都生氣，為了母親身體康健，兒子自願離開相府。”
    “沈亦卿！你有種！滾！給我滾出去！”趙婉婷再也抑製不住怒氣，手指著外麵，怒氣衝衝道。
    沈亦卿拱手道：“兒子告退。”
    說罷，毫不留戀地離開。
    錦書拿著大氅等著沈亦卿，見人出來立刻迎過去，將大氅給他披上：“公子，天都黑了，餓了吧，大廚房沒有給您留晚食，侍琴去外麵買了些回來。”
    “偶爾吃一次，不打緊。”沈亦卿笑了笑，安慰錦書。
    “公子，錦書替你不值，在江南的時候，哪樣不是精致的。”錦書癟癟嘴。
    “會好的，我也不是來受苦的。再等等，很快就會結束的。”
    主仆兩人邊走邊說話，很快便回到竹青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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