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辭鋪展一張宣紙，提筆，沾墨，筆走龍蛇寫下一個靜字。
    “外麵吵吵嚷嚷的，發生何事？”
    “大少爺，好像是死人了，奴才去打聽一下。”
    “回來，與我們無關。”沈硯辭看著被墨汁染黑的字，眸色暗了暗。
    連個死人都處理不好，廢物！他團了廢紙，又重新鋪展一張，寫了一個等字。
    “青鬆，去和他說，最近不要來府裏。”
    “是，大少爺。”青鬆應聲。
    ——
    沈璋沉著臉趕過來，已經圍了一圈的人，竊竊私語。
    周文嗬斥了一聲，才讓開了路，周文瞧了眼，屍體被泡爛，從服飾上看是府裏的下人。不過，周文皺眉，府裏下人多，有沒有人失蹤，一時半會兒查不出。
    “老爺，屍體發脹了，看不出來。”周文想了想，又說道，“看服飾像府裏的下人，但究竟是不是還需要排查下是不是有人失蹤。”
    “這事就交給你了。”沈璋瞥了眼，手在鼻前揮了揮，似是十分嫌棄。
    “是，老爺。”
    沈璋闊步離開，周文喊人來將屍體拉走。
    趙婉婷得到消息，折斷了手裏的簪子，表情十分難看：“真真是個喪門星，才回來，府裏就接連出了兩條人命。”
    “夫人，慎言。老奴知你心裏不痛快，二少爺他……夫人或許可去廟裏求幾道符給大少爺，大小姐。”方嬤嬤斟酌了下說道。
    趙婉婷眼睛亮了幾分，又暗了下來：“可是，慧明大師也圓寂了，明覺寺其他僧人的平安符……”
    “夫人，可去道觀一試，老奴聽說清風觀觀主很厲害。”方嬤嬤沒在說其它。
    趙婉婷沉思了片刻：“方嬤嬤，你悄悄去。”
    “夫人放心。”
    另一邊，桃姨娘得知屍體是在水榭發現的，整個人都不好了，什麼都在她的水榭發生，指不定是撞了什麼黴運。
    “我得去廟裏拜拜，去去晦氣。”
    “正巧是姻緣廟會，姨娘可以帶著二小姐去求一求姻緣。”
    “這……寧姐兒還小，不必如此著急。”
    “姨娘，該給二小姐打算起來，姨娘也不想二小姐成為聯姻的犧牲品吧？”
    “嬤嬤！禍從口出。”桃姨娘一個犀利眼神。
    陶嬤嬤恍然驚覺自己說錯話了，立刻跪地，自拍嘴吧：“姨娘，奴婢失言了。”
    “下去吧。”桃姨娘聽著心煩，揉揉太陽穴，讓陶嬤嬤下去。
    桃姨娘雖訓斥了下，可陶嬤嬤的話她是聽進了心裏。兒女的婚事，她並不能做太多的主，即便老爺對她還算不錯。
    若是真遇到需要聯姻的時候，她的孩子一定會被推出去。她需要想想辦法，給他們謀個好些的親事。
    這一夜，桃姨娘沒有真正入眠。
    相府裏在急急忙忙尋找凶手時，明覺寺的小沙彌拿著請帖來到了相府。
    趙婉婷聽到是明覺寺的僧人來送請帖，她肉眼可見的高興，讓丫鬟去迎接。
    明覺寺是皇寺，即便慧明不再了，它的地位還是不同的。能收到他們送出的請帖，是能在其他人麵前自豪的。
    然而，趙婉婷還沒高興多久，丫鬟匆匆跑進來，帶來了壞消息，至少對於她來說是壞消息。
    “夫人，明覺寺的小師傅是來給二少爺送帖子的。”丫鬟氣喘籲籲道，“路上遇到了下朝回來的老爺，問了小師傅的來意，聽到是來找二少爺的，老爺直接讓小師傅去了竹青苑。”
    趙婉婷聞言，麵容瞬間扭曲，手指擰著手帕，一股怒氣直衝她的腦門，她問話的聲音有些陰惻惻：“他憑什麼？”
    丫鬟害怕地抖了抖身體，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方嬤嬤揮揮手讓丫鬟下去，後來屋內又響起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竹青苑。
    “沈施主，悟真師叔祖邀請您參加姻緣廟會。”小沙彌雙手遞過請帖。
    錦書接過他給的請帖，遞給沈亦卿。
    沈亦卿接過請帖，翻開請帖，看了裏麵的內容，隻有一種感覺，他與明覺寺犯衝。
    他指尖摩挲著燙金的帖邊，挑眉輕笑：“慧覺方丈都圓寂了，竟還不忘給我留個攤子。”說著話，將其給錦書收好，“小師傅勞煩你回去和悟真大師說，我會去參加的。”
    “阿彌陀佛，小僧會將話帶到的。”小師傅得了回話，合掌行禮，轉身離開了。
    ——
    姻緣廟會如火如荼，沈亦卿養好了病，就正院請安，順便說了要去明覺寺。
    趙婉婷看著沈亦卿身邊跟著的倆婢女，夠不上大家閨秀之姿，也有小家碧玉之貌，說一句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不為過。
    “老二，你也老大不小了，已然到了說親的年紀，身邊跟著適齡的丫鬟，不太適合。”趙婉婷突然語氣親昵道。
    沈亦卿神色一凝，微垂的眼眸閃過不悅，聲音卻十分平靜：“母親覺得當如何？”
    趙婉婷道：“母親給你挑幾個懂事的小丫頭放在你身邊伺候，她們年紀小，也好**，你身邊這倆個跟著你在鄉野待久了，規矩禮節都差了意思。”
    沈亦卿心中冷笑，果然還是打了身邊人的主意。這麼幾日沒消息，他當她是放棄了，沒成想……又是拿年紀說事，又是拿規矩說事，是鐵了心要換走他的人。
    他抬眼，對上趙婉婷慈眉善目的臉，不慌不忙開口：“母親恐怕要佛了您的心意，畫意，墨棋是良民，自願留下照顧兒子的起居的。”
    趙婉婷一驚，剛要開口，沈亦卿繼續說道：“母親說得是，她倆年歲不小了，兒子答應過她們，會給她們找個好夫家。”
    此話一出，趙婉婷的所有打算都付之東流。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料到沈亦卿會硬氣回絕。
    趙婉婷半響不說一句話，沈亦卿不喜這樣的沉默，反正來請安也是走個流程罷了。
    他便拱手行禮道：“母親，時辰不早了，兒子要去赴宴。”
    說罷，不等趙婉婷有回應，轉身離開。
    沈亦卿剛走出正院，沈硯辭迎麵走來，攔下他的去路。
    “二弟。”沈硯辭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手裏捏著一把折扇，笑容溫文爾雅，“為兄聽說你要去明覺寺的姻緣廟會？”
    “大哥。”沈亦卿微微頷首。
    “二弟也是到了思春的年歲了，隻是……我們這樣的人婚姻是不能隨性的。”
    “大哥，小弟是受邀去的。”沈亦卿像是沒聽懂沈硯辭的話，一臉自傲道。
    沈硯辭被噎了下，換了話題，他笑了笑：“近來府裏事多，父親憂心，你獨自去明覺寺，可莫要給父親惹麻煩。”沈硯辭手中折扇啪地一聲合上，湊到沈亦卿耳畔，用僅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你一回來府裏就接二連三出人命，父親很不開心呢。”
    說罷，他又恢複了那副溫和兄長的樣子，拍了拍沈亦卿的肩膀，笑著轉身走了。
    沈亦卿看著他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緊，眼底劃過一絲冷意。看來多疑的不僅是父親，他這位好大哥也沒有完全相信他展現出來的性子。
    沈亦卿帶著錦書、畫意、墨棋和侍琴，坐著馬車往城外明覺寺去，剛到山門口，就見悟真大師帶著僧人侯著。
    “沈施主。”悟真大師恭敬行禮，不清楚的人還以為沈亦卿是什麼身份尊貴的人。
    沈亦卿回禮，眉眼柔和了幾分：“勞大師久等了。”
    “那人是誰？四方城裏有這號人物？”
    “沒聽說啊，但瞧著俊秀，不知道婚配沒。”
    “有沒有婚配也和我們沒關係，沒瞧見明覺寺的僧人對他的恭敬？他們一向隻對皇室之人恭敬。”
    “也……也不一定吧，上次程侍郎家的三丫頭來明覺寺，寺裏僧人就恭敬接待。”
    “半個月不到，那丫頭就與寶郡王世子定親了。”
    “這麼一說，這明覺寺的確玄乎呢。”
    “走走走，我們快進去，一會兒人就更多了。”
    ……
    悟真大師領著沈亦卿來到大雄寶殿，沈亦卿抬頭看著威嚴肅穆的佛像，眼前恍然又看到了前世死前那一幕。
    “沈施主，上一炷香？”雖是疑問，可悟真大師已經將點燃的香遞過去。
    微微熏眼的煙味，讓沈亦卿回過神，能重來一回，他還是相信對神神鬼鬼有一定的敬意的。
    沈亦卿接過香，虔誠三鞠躬，心裏祈禱：願墨燼淵北境一行順順利利。
    插入香爐的香，火星正旺，餘煙嫋嫋，垂直像是，似乎能直達佛像鼻翼。
    “沈施主所有之事定會如願的。”悟真大師說道。
    沈亦卿微挑眉：“大師知我所求何事？”
    悟真大師誠實搖頭：“不知，但慧覺師侄曾說過，沈施主貴不可言，誠心所求之事皆會成真。”
    聽到慧覺二字，沈亦卿斂去僅有的一絲笑意：“我知他意思，也知你們今日讓我來此的目的。大師，今日之後，我與明覺寺井水不犯河水，他**們若是違背此約，別怪我下手不留情。”
    悟真大師聽到想要的聽到的話，心下放鬆，雙手合掌：“阿彌陀佛，明覺寺上下都會遵守約定的，貧僧多謝沈施主高抬貴手。”
    錦書見到一旁的姻緣簽筒，眼珠子轉了轉，小聲同沈亦卿說道：“公子，來都來了，今兒是姻緣廟會，何不求上一簽？”
    沈亦卿橫了眼錦書，卻還是誠實地接過錦書手中的姻緣簽筒。他上輩子就是到死都是一人，還在臨死前被沈檸嫣惡心了下，說他愛慕魏文。
    沈亦卿輕輕搖晃，竹簽在簽筒裏來回晃悠，簽支輕撞的沙沙聲，像一陣清風拂過耳畔，與旁邊簽支在簽筒急促的撞擊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片刻，一支簽從簽筒裏掉出。
    沈亦卿拿起一看，簽上清晰的上上簽三個字映入眾人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