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聽說我那個好二哥在相府門前就鬧了一通，也不瞧瞧是個什麼身份，說好聽點是相府少爺，沒了這個名頭也就是個白丁，還想從正門進入。”
    “嫣兒，說話注意點分寸，別被人抓著把柄了。”
    “娘，女兒曉得。女兒也就在娘這裏嘀咕兩句。”沈檸嫣撒嬌道。
    “你呀！”趙婉婷溫柔地摸摸她的發頂，眉眼彎彎，“都快及笄的人了，還那麼愛撒嬌。”
    忽然，外麵傳來李嬤嬤的聲音：“夫人，大少爺，二少爺來了。”
    沈硯辭率先進去，沈亦卿緊跟其後。
    主位上坐著一名身穿靛青繡雲紋衣裳的婦人，正是這相府的女主人，他的親生母親趙婉婷。
    旁邊還坐著一位粉色衣裳的少女，她麵容清秀，眉宇間少了些天真無邪，這人便是他嫡妹沈檸嫣。這時候的她還沒學會隱藏她的情緒，眼裏都是對他的不喜。
    沈亦卿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落後一步，緊隨沈硯辭。
    “兒子給母親請安。”沈硯辭作揖行禮。
    沈亦卿學著沈硯辭，手忙腳亂地行禮：“母親。”
    趙婉婷淡淡地瞥了眼沈亦卿，就轉移了目光，臉上隨即就帶上了笑意：“今兒不是和同窗出去，怎的這麼早就回了？”
    沈硯辭：“兒子記起二弟似乎是今日回來，聚會隨時都有，二弟回歸是大事，作為大哥不該缺席。”
    趙婉婷欣慰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全，快些坐下。”
    “是，母親。”沈硯辭在趙婉婷左下方坐下。
    沈檸嫣笑盈盈問道：“大哥，三天後的廟會，娘她不同意讓我去，你帶我去好不好？”
    “你這孩子，不要總麻煩你大哥，他還要科考呢。”
    沈檸嫣聞言撅起嘴，滿臉寫著不開心。
    沈亦卿就站著看著他們其樂融融一家親，而他就是個局外人。
    他以為看到這一幕不會有什麼情緒波動，事與願違，心口還是不受控製地揪了一下。
    他一直不明白生他養他的母親為何會因一則批語，說不要他就不要他。他更不明白慧明為何要給他那樣的批語，那時候的他僅是個三歲稚童，妨礙不了任何人。
    想到這，沈亦卿壓製住的恨意漸漸浮現眼中，手也不由自主地握成拳。
    上一世他被接回府，就是在這間屋子裏見到**，那時候他滿心都是對生母的孺慕，以為這麼多年的分離，母親定然也是思念自己的，畢竟當初是迫不得已的。
    人言可畏，他頂著災星的名頭，丞相府的人都害怕，隻是將他送到江南老宅，而不是弄死他，已經是仁慈了。
    誰曾想，母子的情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讓他回來也是有目的的，趙婉婷想要的，從來都是一個嫡次子的身份給她最愛的兒子沈硯辭鋪路，從來沒有想要過他這個兒子。
    “母親。”沈硯辭使了個眼色。
    “站累了吧。小丫鬟們不懂事，還不給二少爺搬個凳子過來。”
    不一會，就有小丫鬟搬了個凳子過來。
    “然兒。”趙婉婷見他對這個稱呼露出疑惑，她便解釋道，“你的名字，沈然。你出生時，你父親給你取的。”
    說著話，似乎是勾起了傷心的回憶，她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著刻意壓出來的哽咽。
    “可我不叫沈然。”沈亦卿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他們都能聽到。
    趙婉婷一愣，似乎是震驚到了，下意識問道：“換名字了？誰給換的？”
    沈亦卿適當露出一個孺慕的眼神，說道：“他是我老師，他覺得然字不好，給我改了名，叫亦卿。”
    “老師？夫子？你識字？”沈硯辭微微蹙眉。
    沈亦卿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我救過他一命，知道他是教書的，就纏著他學了點字。我聽人說不識字看不懂契約，會被人騙。正好老師識字，就學了點。”
    “二哥，你老師不會是個窮秀才吧？”在沈檸嫣的印象裏農家能供出個秀才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沈亦卿聞言在心裏吐槽了一番，臉上卻是一陣茫然：“秀才？不知道啊！老師沒說過。”
    趙婉婷聞言，臉上的不耐煩更甚，這麼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兒子，真真是造了孽。幸好，沒在身邊長大，否則就會被氣死了。
    沈硯辭朝趙婉婷搖頭，隨後滿是關心道：“你夫子教了你多久？”沈硯辭沒將沈亦卿說的老師二字當回事，隻當他學識不夠，分不清夫子與老師。
    學生可以有很多，徒弟卻不是，一般不會隨意收徒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亦卿想了想：“算起來應該有半年。”
    十歲開始，一年一個月，老師曾說過，自己太淘氣了，多教一日，他就要被氣得少活一日。而今年還沒到時間，就到四方城，想來老師應該特別高興。
    沈亦卿這話，讓沈硯辭鬆了一口氣，半年的時間，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成才。所以，應該就是認識了些字。
    “母親，既然二弟回來了，也認識些字，請個夫子再教教學問，相府公子可不能隻是識字。”
    趙婉婷本就不喜沈亦卿，讓她單獨給他找夫子教學，那就更不可能了。她不會讓他超過辭兒的。
    趙婉婷忽略沈亦卿投來的亮閃閃的眼神，隨口道：“既然識字，那便去國子監，有你大哥在，也好有個照應。”
    沈硯辭剛想拒絕，忽地明白母親的意思，笑了笑：“還是母親考慮的周到，二弟，往後我們一起讀書。”
    沈亦卿露出個頗為為難的表情，似乎很抗拒去讀書，可在趙婉婷和沈硯辭的注視下，勉勉強強答應下來。
    這事兒敲定了，沈硯辭又想起一件事，他給趙婉婷使了個眼色，趙婉婷便知道是要和自己單獨說事。
    她便說道：“一路舟車勞頓，又說了這麼久的話，回去好好休息。李嬤嬤，帶二少爺去竹青苑安頓。”
    “是，夫人。”李嬤嬤欠身行禮，“二少爺，跟老奴走。”
    沈亦卿站起來，給趙婉婷行了一禮，便出去了。
    趙婉婷又對沈檸嫣道：“嫣兒，我和你大哥……”
    “好好好，娘，我知道了，我這就離開。”沈檸嫣不等她說完，十分識趣兒地起身離開。
    沈硯辭揮揮手，伺候的下人也都退了出去。
    趙婉婷蹙眉，滿是疑惑道：“辭兒，是出什麼大事了？”
    “沒出事。”沈硯辭一臉嚴肅道，“母親，你想法子將二弟身邊的貼身小廝和丫鬟弄走。”

    作者閑話：

    祝大家國慶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