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正門隻有迎接聖旨或是貴人才會開。”周文指了指角門，“二少爺，夫人在家等著你，莫要耽誤時辰。”
    沈亦卿將視線移到角門，正好看到一個丫鬟從裏麵出來，他問周文：“周管家，我走角門？那是府裏下人走的吧，我不是主子嗎？”
    周文正要說話，錦書在沈亦卿的示意下，開始嚷嚷：“我家公子可是丞相府的嫡出二少爺！不久前他還因協助抓水匪受了內傷，沒個親人來迎接，淒淒涼涼回家還不算，竟然還要走下人們走的角門。”
    畫意雖沒有抱怨，可她在一旁抹眼淚，人本就長得漂亮，現在一抹眼淚，惹得看熱鬧的人心生同情。
    錦書那一嗓子，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周文暗道不好，沒想到鄉下來的泥腿子，還知道這些規矩。大少爺交代的事情，怕是完成不了了。
    “二少爺，誤會了，誤……”
    周文的話還沒說完，人群裏就有人喊了句：“原來另一個救命二人是二少爺！多謝二少爺救命之恩。”
    “怎麼回事？你被這個人救了？”
    “昨兒我家二弟回來說的，他坐的船就是滄州府到四方城的，遇上了水匪，以為性命會不保，沒成想最後死的事水匪。”
    “怕是故意要揚名的，不然，你們怎麼知道他是少爺的，還是相府的二少爺。”有人提出質疑。
    “是他身邊的一個下人，貪生怕死，和水匪告密二少爺的身份，隻要是坐了那條船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他的言下之意，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這也不能證明抓到水匪是他的功勞。”
    “這個我知道。”人群裏鑽出一個小乞丐，他一臉認真道，“我見到帶著水匪去刑部的官爺，正好聽到官爺說水匪是他主子和相府二少爺一起抓住的。”
    “臭要飯的，誰讓你在這裏胡說八道！”周文怒喝了一聲。
    ……
    人群裏的討論聲更多了，周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沒想到這個鄉下來的二少爺竟然還立下了功勞。
    周文微微屈身，催促道：“二少爺，相爺知曉二少爺擒獲了水匪，一定會十分高興。二少爺，快進府。”
    沈亦卿眼睛亮了起來：“真的！爹會高興！”
    周文一聽，知道有戲，忙附和道：“是的，二少爺，我們別再門口耽擱了，快些進去。”
    “公子，不可。”錦書攔下沈亦卿，“你是嫡出二少爺，不可走角門。”
    不遠處的樹蔭下，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
    身穿藍色錦袍的公子，一邊搖著手中的折扇，一邊戲謔道：“沈兄，你這剛回來的弟弟，是何脾性暫且看不出來，不過，身邊的小廝丫鬟不簡單啊！”
    沈硯辭麵無表情聽著，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已經生氣了。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廢物。
    沈硯辭深呼吸，調整情緒，亦步亦趨，緩緩走向相府門口，臉上已經掛著溫和的笑意。
    沈亦卿站在原地，沒有被阻攔後的憤怒，僅臉上的興奮漸漸消失，在外人來看，他這主子一點主見威嚴也沒有，被下人阻攔都不吭一聲。
    人群裏議論聲越來越大，雜七雜八的都有。
    周文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相府門前圍著的人越來越多，若是被相爺知道，他討不了好，說不定還會被相爺厭惡。
    大門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沒有人注意到沈亦卿微垂的眼眸裏劃過一絲冷光。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讓人知道他是剿匪的功臣，要讓那個想要借助水匪害自己的人賠了夫人又折兵。還要，堂堂正正從側門進入相府。
    上一世，他就是從角門進去的。隨後的一段歲月裏，這件事成了世家貴族眼裏的笑話，堂堂相府嫡出二少爺竟然和下人走角門。
    “周管家，不是讓你去接二弟回家，怎麼都佇在門口，憑白讓人瞧了笑話。”溫潤清亮的聲音隨著腳步聲傳來，圍在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下意識讓開了一條道。
    沈硯辭一襲月白錦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親和，一步步走到眾人跟前。
    周文像是見到了救星，忙不迭行禮：“大少爺，您可來了！二少爺他不肯進府，他想要從正門進，可正門……”
    沈硯辭擺了擺手，周文適時閉上嘴，將盡未盡的話最是容易讓人聯想。
    沈亦卿指尖緊緊摳著手心，心道：還是一如既往的陰險。
    沈硯辭的目光落在沈亦卿身上，眼神裏溢著驚喜與親切，上前一步就要拍沈亦卿的肩膀：“這就是二弟吧？”
    沈亦卿像是嚇了一跳，慌忙往後縮了縮，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低著頭囁嚅道：“你就是大哥？”
    沈硯辭看著這一幕，也不惱，自然收回手，眼裏含笑：“十多年未回家了，父親母親都惦記著你呢。二弟，別和下人計較，你第一次回來，是該滿足你心願的。周管家，開正門。”
    “這……大少爺，正門……您不能慣著二少爺啊！相爺若知道……”
    沈硯辭忽然沉下臉：“周管家，我不是交代過，二弟離家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一定要好好接待，怎麼能讓二弟走角門？”
    周文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趕忙應著：“是老奴糊塗，是老奴糊塗，這就開正門！”
    沈硯辭好算計，他可從未說過要走正門，這人的一番話下來，就坐實了是自己想要走正門。沈亦卿低著頭，眼底的恨意無人能發覺。
    侍琴手中的劍微微出鞘半截，攔住了周文的去路，語氣不善道：“你們相府的人倒是有意思，我家公子何時說了走正門？公子是嫡出少爺，莫非連個側門都進不得？”
    周文看著架在脖子上的劍，咽了咽口水，不敢往前一分，轉頭看向沈硯辭。
    就在此時，沈亦卿抬起頭，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憨厚：“大哥，我是不介意從角門進去的，可我擔心明天會傳出相府的少爺隻配和下人同進出，讓別人看相府的笑話。”
    這話一出，圍觀的百姓又是一陣議論，都誇沈亦卿懂事，反倒暗暗指責相府苛待嫡出少爺。
    沈硯辭心中暗恨麵上卻不顯，反而笑得更溫和了：“二弟說的哪裏話，你是相府嫡出的二少爺，怎能走角門，來人，開側門。二弟，我們一起進去。”
    周文跌跌撞撞去敲側門，不一會兒，門從裏麵打開。
    “是，大哥。”
    沈亦卿一臉受寵若驚，忙對著沈硯辭作了個不太標準的揖，才慢吞吞跟著他往府裏走，那副小心翼翼沒見過大世麵的樣子，落在沈硯辭眼裏，反倒讓他放下了幾分戒心。
    沈硯辭在路過周文身邊時，看了眼跟著沈亦卿回來的相府的下人，對周文使了個眼色，周文會意，走向那群人，將他們帶了下去。
    沈硯辭收回目光時，瞥到了沈亦卿身邊的四個丫鬟小廝，眼神深邃，可是十分礙眼，得讓母親尋個借口將這四人給趕走。
    沈硯辭的目光沒有在下人身上多停留，轉向沈亦卿的時候，又變得溫和，他緩緩給沈亦卿介紹相府的事情。
    走在長長的青磚甬道上，沈亦卿聽著他的娓娓道來，微微垂著眼，掩去眸底翻湧的寒意。
    上一世，就是被他這副溫和無害的樣子騙得團團轉。這一世，不會再被你當成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