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蒼梧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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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蒼梧之野”是舜葬身之所。
舜在20歲就以孝順聞名天下,30歲接受堯的禪讓成為帝王,在位39年後征戰三苗,駕崩在蒼梧之野,也就是九嶷山。
九嶷山,是指一片首尾相連氣勢磅礴的群山。相傳舜帝駕崩葬於舜源峰後,所有山峰都改變了朝向,全部麵朝舜源峰。而其中有九座山峰相似度非常高,讓人傻傻分不清楚,所以稱為“九嶷”。
曾經的巍巍青山如今變成了皚皚雪峰,狗拉著雪橇從山穀中飛馳而過,拖出一條長長的雪線。峰頂的雲似乎受到了驚擾,“嘭”的積雪塌方了一大片,飛花碎玉一樣墜落,雪簇擁著,翻滾著,越來越大,轟然堵住了山口。
炎星野在墜雪中瘋狂地大叫,揮舞著鞭子,啪啪作響,狗子們奪命狂奔!
一刻鍾後終於有驚無險,雪橇車從茫茫雪霧中像一支箭一樣躥出。
“二哈,停——”,領頭犬是一隻西伯利亞純種哈士奇,體型碩大,像一隻牛犢子,經過半個月磨合,它和炎星野已經心意相通,令行禁止。
二哈一停,它所率領的“1-2-2-2-2-2-2-2-2-2”龐大狗子陣型也跟著刹住,炎星野也同時甩出鐵鉤,鉤住冰層,饒是這樣,雪橇車還是在慣性作用下,硬生生滑出去十幾米!
狗子被撞上雪橇車,人和狗擁抱成一團。
眾人驚魂未定,走下雪橇車,九座**矗立眼前。
王德勝用意識和另一位叫“王霞客”的祖爺爺交流,了解了九嶷山的風土人情。
王霞客因為科考屢屢失意,便放棄功名,娛情山水,曾走遍中原的名山大川,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地理通。
根據他的描述,九嶷山以舜源峰居中。相傳舜曾登臨此峰,並在死後葬於此。而娥皇峰、女英峰、杞林峰、石城峰、石樓峰、朱明峰、簫韶峰和桂林峰等八峰簇擁著舜源峰,如眾星拱月一般。
其中,緊緊依偎在舜源峰兩旁的便是娥皇峰和女英峰,其峰盛產斑竹,也稱“湘妃竹”或“淚痕竹”。
傳說是這種竹子上長有紫褐色或黑褐色的斑點,是因為堯帝的女兒娥皇和女英得知丈夫舜死於此,大哭九天九夜,淚灑湘竹而形成。
九峰之上星羅棋布著30多個村寨,並非眾人以為的大市鎮,但是炊煙嫋嫋,倒是比“遺跡村”多了許多煙火氣!
此刻他們也是人困狗乏,炎星野重新整理好雪橇,一抖韁繩,緩緩滑向最近的一個村寨。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果不其然!雖然看著山峰近在眼前,但是直到夜幕垂下,星空壓頂,他們才走到寨子前。
和遺跡村一樣,寨子裏建的也都是冰屋。
但寨子裏此刻卻燈火通明,一隊男子盤著發盤髻,紅布包頭,還在頭上插一支野雉毛,十分英武壯觀!他們舉著火把,靜悄悄的,迤邐前行。
“這肯定有熱鬧看。”楊逍遙建議跟著去看看。
“好呀,好呀!”濯瞾和周小竹姐妹心生好奇,也攛掇去。
於是,炎星野一抖鞭子,狗子們振奮起來,嗖地跟上去。
到了一個碩大的冰屋前,這所冰屋和周圍的幾個小冰屋的門上都點著鯨油燈。王德勝挽著濯瞾,濯瞾挽著周小竹,一起下了雪橇,後麵一幫人也呼啦啦跳下車,簇擁到冰屋前。
“哈嘍啊,兄弟,這是做什麼?”
“迎親!”
“別鬧了,大晚上,明火執仗的。搶親吧?”
“你不懂,這是我們這裏的風俗,一會阿貴要爬樓啦,可有意思啦!今年他娶了莎幺妹,明年我可就有經驗嘍,嘿!”
說完毛頭小夥推開王德勝,擠到冰屋門口。
門口敞開,裏麵是一個樓中樓的結構,但是通往二樓的樓梯被放下來。
王德勝也拉著濯瞾和周小竹姐妹擠到門口,“哎,這接親方式挺特別哈!”
聽王德勝問得外行,毛頭小夥熱心介紹:“我和阿貴是本家兄弟。我們這接親,必須在夜裏由新郎帶著同宗族的弟兄,舉著鬆油火把到新娘家裏。
新娘的繡房就在二樓,新郎要想抱得美人歸,就得爬上去,用唱歌的方式贏得姑娘芳心。
我們把這種迎親方式叫做”爬樓”。
看著吧,好著呢!”
一聽說這是大型求婚現場,濯瞾、周小竹和範海鷹都眼睛冒光,雙手合十,滿懷期待。
“莎幺妹,我來娶你過門啦!”阿貴用手攏著嘴大喊,眾人跟著大叫。
這時一個靚麗的女子從繡樓裏搶出來,見到那麼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呀!”她不由得趕緊用雙手捂麵,羞得兩頰緋紅!
最讓人驚豔的是她頭上戴著一頂碩大嶄新雪白的用嫩竹殼折成的梯形竹殼帽,在帽子的四周插上5支銀質發簪,兩側各纏繞著一條銀光閃閃的鏈條。
她胸脯起伏,黑白土布裙上繡著“卐”字紋,用一條鮮紅色的腰帶束身,身上還帶著銀光閃閃的耳環、項圈和手鐲。
所有人心中不由得讚歎:“好一個色彩斑斕的少女!”
隻見阿貴把柴刀別在腰間,走到繡樓的柱子下,一提氣,蹭地躥上柱子!雙手一用力,身體跟著往上一抬;雙手又一用力,又一抬身體,三兩下就到了柱子的頂端。
但是繡樓的平台長過柱子將近一米,用手完全無法夠到平台的木板,怎麼辦?
就在大家替他捉急的時候,隻見阿貴右手從腰間掏出鐮刀,揮刀吭的一聲鉤在木平台上,左手猛地順勢一推柱子,身體一下子蕩起來。
“好啊!”樓下叫好聲響成一片。
蕩過去,又悠過去,足有兩個來回。他抓住身體回正的機會,用力一長身,左手嘭地抓住平台的木板。
但是由於雙腳懸空,無處著力,右手沒抓穩鐮刀,鐮刀砰地落地!此時右手已無處抓撓,一下子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一隻左手上,像一隻撈月的猴子,身體搖搖欲墜。
“哎呀呀——”,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替阿貴惋惜!
毛頭小夥急得跳腳,“阿貴,對山歌嘞!”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
阿貴左手用力攀著平台,咬咬牙,清清喉嚨唱道:
“薑公釣魚石上坐,周日掛念個條河。阿哥有心掛念妹,妹子沒心掛念哥?
親郎賭博因為財,相思因為妹沒來。董卓因為貂蟬死,山伯因為祝英台!”
唱完,阿貴眼巴巴望向平台上的莎幺妹。
“好啊!”台下迎親的本家兄弟們歡呼一片。
莎幺妹娘家的娘們兒趕緊催促;“幺妹,快唱哩!”
話音剛落,銀鈴一樣的聲音響起:
“新打桶吊尺二長,阿妹擔水扳桶梁。水缸還有半缸水,假做擔水望情郎!
講起連郎係邊波,暗中角落蹲幾多?家中知裏愛打罵,柑子告少桔告多。”
聽莎幺妹愛的含蓄,阿貴有些著急了!
“冬去春來又一年,吾心難過又一天。六月蓮藕花正豔,把握時機結姻緣。
心想妹子吾敢聲,單竹架橋吾敢行。城隍廟裏攤席睡,雖然沒鬼讓人驚!”
聽他告白,似吃了熊心豹子膽,莎幺妹雙手揉搓一下發燙的臉頰,郎朗唱道:
“鮮花結蕊喜鵲喧,阿妹開口向郎言。若是平地起風波,小心謹慎進房間!
甘愁甘怕愛想開,阿妹設法包你來。屋前舍後不方便,打開房門大膽來!”
“哈哈哈!”眾人聽莎幺妹愛得熱烈,紛紛挑大拇指稱讚,這才是瑤家的好女兒。
阿貴一聽有門啊,這一隻手力氣完全透支,快把不住了,趕緊添上一把火:
“唱裏春歌唱秋歌,唱出阿妹個條河。這條河床涯正合,別人吾過涯過多。
八角樓裏鎖重重,風吹草動衝一衝!郎就勇敢去解救,好比鳥子放出籠。”
這時候隻需要莎幺妹搭上一隻手,阿貴就能跳上平台,抱得美人歸了!莎幺妹剛想上前援手,卻被娘家的娘們兒們喝住,這新郎官還沒有通過考驗呢,怎麼能那麼輕易就放過?!
莎幺妹愁雲鎖眉,似憂似喜,鼓勵阿貴道:
“親郎妹子吾應聲,因為妹子家法嚴。若係風流人捉到,眼拐落地麵轉青!
唱裏老歌唱新歌,唱裏歡歌唱情歌,唱出今天好心情,唱出人生歡樂多!”
阿貴真的要堅持不住了,額頭豆大的汗珠噼裏啪啦往下落。吼一聲,繼續唱到:
“你說涯老涯吾老,臉唇生須麵吾潮。可比盤中臘鴨樣,骨頭雖硬味道好!”
莎幺妹衝著娘家娘們兒瞟一眼,回唱:
“難怪親郎甘風涼,你會作對寫文章。園頭埔尾你也會,阿妹請你來幫忙。”
阿貴放膽撩:
“叫我做工無問題,隻怕旁人嘴多理。日裏同你來種菜,夜裏同你做那西?”
莎幺妹咬咬嘴唇回唱:
“請你做工不用怕,假裝作客去探家。白天同我去犁田,夜裏同我做娃娃!”
王登科聽得心裏直突突,這瑤家的兒女真心大膽,愛得熱烈奔放,完全不同於漢族婚禮的典雅含蓄。
濯瞾已做人妻,卻也聽了個耳紅心跳。
周小竹和範海鷹還是姑娘,已經羞得臉和脖頸都紅了!
兩個有情人已經唱到這個份上了,莎幺妹的娘家人也不再阻攔,姑娘一身手將苦苦支持的情郎拉上平台。
在大家的讚美聲中,莎幺妹掏出手帕給阿貴擦去額頭的汗水,阿貴也乘機把莎幺妹一把摟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