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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一)取益州鳳雛落坡下
    話說,荊州乃四戰之地,北有曹操虎視,東與孫權接壤,實非久居之基。
    諸葛亮心中早有籌謀,每日於沙盤前推演,目光總落在西麵那片被群山環繞的豐饒之地——益州。
    恰在此時,益州別駕張鬆悄然來訪。此人五短身材,容貌鄙陋,卻懷揣驚世之才。他攜來的《西川地理圖本》展開時,連見多識廣的諸葛亮都為之動容:山脈走向、河流深淺、關隘虛實、糧倉位置,無不精細標注,更附有各地守將性情分析。
    “劉季玉(劉璋)暗弱,不能守成。”張鬆言辭犀利,“益州沃野千裏,戶口百萬,然法度鬆弛,豪強跋扈。北有張魯割據漢中,東有孫權覬覦巴蜀。若皇叔不取,必為他人所得!”
    龐統(字士元,號鳳雛)新投劉備,正欲建功,聞言撫掌:“子喬(張鬆字)此言甚是!益州天府之國,高祖因之以成帝業。今劉璋非守成之主,皇叔取之,上合天意,下順民意。”
    然,劉備卻麵露難色:“季玉與備同宗,若奪其基業,恐天下人笑我無義。”
    “主公差矣。”諸葛亮輕搖羽扇,“豈不聞”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劉璋不能保境安民,致使益州百姓飽受張魯侵擾。主公取之,非為私利,實為救民於水火。況張魯在漢中自稱”師君”,行五鬥米道,已非漢臣。討伐張魯以安益州,名正言順。”
    這番說辭,終讓劉備下定決心。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冬,劉備以助劉璋討伐張魯為名,留諸葛亮、關羽、張飛、趙雲鎮守荊州,自率龐統、黃忠、魏延、魏新雨及三萬步卒,溯江西上。
    船過三峽時,魏新雨立於船頭,看兩岸絕壁千仞,江水如怒。她想起二十一世紀的三峽大壩,對比之下,已有天壤之別。
    她忽然想到顯示器上的記載:劉備取益州,龐統殞命落鳳坡……她心中一緊,不敢再想。
    “姑娘在看什麼?”龐統不知何時來到身側。這位鳳雛先生年不過三旬,眉目清雋,眼中卻總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傲氣。
    “看這江山險阻。”魏新雨輕聲道,“如此天險,一人守關,萬夫莫開。難怪益州易守難攻。”
    龐統笑道:“險阻在人不在山。劉璋麾下,張任、嚴顏雖勇,卻無統帥之才;法正、李嚴雖智,不得重用。取益州,如探囊取物。”
    這話說得輕狂,魏新雨心中微凜。曆史上龐統便因輕敵而殞命落鳳坡,她欲言又止——唉,有些事,說得太明反而無人肯信,不如不說。
    至涪城,劉璋親率三萬步騎出迎。歡宴之上,鼓樂喧天,卻暗流湧動。
    席間酒酣,劉璋麾下大將張任起身:“久聞皇叔麾下猛將如雲,末將不才,願舞劍助興!”說罷拔劍下場,劍光霍霍,竟漸漸逼近主位。
    龐統目視魏延。魏延會意,霍然起身:“獨舞無趣,末將願與張將軍對舞!”不待劉璋應允,已躍入場中。
    雙劍相交,錚然作響。魏延劍法大開大闔,每一招皆沙場搏殺之技,將張任劍勢完全籠罩。不過十餘合,張任已額頭見汗,隻能勉力招架。
    “好!停!”劉璋急忙喝止,麵露尷尬。
    魏新雨適時舉杯:“兩位將軍皆萬人敵,今日得見,實乃幸事。我主與劉益州兄弟情深,當共飲此杯,願兩家永結盟好!”
    一場危機,總算消弭於杯酒之間。但劉備與龐統對視時,都知益州之路,絕不平坦。
    劉備駐軍葭萌關,依魏新雨之策,並未急於討伐張魯,反而廣施恩惠,收攬人心。期間法正、孟達等益州士人陸續來投,劉璋漸生疑慮。
    建安十七年春,矛盾終於爆發。張鬆暗通劉備之事泄露,被劉璋斬首。消息傳來,龐統進言:“事已至此,當速取成都!”
    劉備揮淚道:“子喬因我而死,此仇必報!”
    大軍南下,第一道難關便是雒城。守將張任、劉璝皆是忠勇之將,憑堅城固守。劉備軍圍攻數月,死傷慘重,士氣漸挫。
    這日,龐統於帳中踱步,麵色焦躁:“雒城久攻不下,糧草將盡。明日我親率先鋒,從小路突襲,打他個措手不及!”
    魏新雨聞言心頭劇震。她知曆史上龐統便死於那條山路(落鳳坡),連日來已數次委婉提醒,皆被龐統以“兵貴神速”駁回。
    “軍師,”她最後嚐試,“落鳳坡地勢險要,若有伏兵……且此地名也不利於先生,……”
    “新雨小姐多慮了。”龐統擺手打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我自幼熟讀兵書,豈不知”險地勿入”?正因險要,張任必不設防,必以為我定走大路。。此所謂”出其不意”。至於你說的落鳳坡,與我名號不利,恰恰是張任算定我不敢走,我偏走之。”
    他轉身披甲,動作利落,又回頭笑道:“待我破城之日,姑娘那奇異之物上,當添我龐士元一筆!”
    這話帶著文人相輕的傲氣。魏新雨默然望著他出帳的背影,心中湧起無力感——曆史如洪流,她這隻穿越時空的蝴蝶,真能改變它的走向嗎?
    當夜,她秘密去見魏延。
    “文長,明**率一隊親兵,尾隨龐軍師之後,保持三裏距離。若見伏兵,不惜代價救他回來。”
    魏延不解:“軍師用兵如神,何需……”
    “聽我的。”魏新雨語氣罕見地嚴厲,“記住,若他中箭,先護心口;若墜馬,立刻搶回。我備好了傷藥,或許……還能救。”
    她沒說的是,顯示器上記載:龐統身中十二箭,當場陣亡。
    當晚,她修書一封,命傳令兵快馬急赴荊州諸葛處告知。
    次日清晨,大霧彌漫。龐統率三千先鋒悄然出發。行至落鳳坡,兩側山勢陡峭,古木參天,道路狹窄僅容兩馬並行。
    龐統勒馬,心中忽生警兆。正要下令撤退,隻聽一聲梆子響,兩側山坡箭如飛蝗!
    “有伏兵!撤——”話音未落,一支狼牙箭已貫入肩胛。龐統悶哼一聲,強忍劇痛揮劍撥箭。但伏兵早已算準射程,第二輪箭雨更密。
    “保護軍師!”親兵紛紛舉盾,卻擋不住四麵八方的箭矢。
    千鈞一發之際,後方殺聲震天。魏延率五百鐵騎突入重圍,大刀舞得密不透風,竟將箭雨暫時逼退。
    “軍師上馬!”魏延一把將龐統拽上自己的戰馬,調頭便走。身後親兵拚死斷後,血染山坡。
    回營時,龐統已奄奄一息。魏新雨親手為他拔箭敷藥,但那箭鏃帶毒,傷口已顯潰爛。
    彌留之際,龐統緊握劉備之手,氣若遊絲:“主公……士元狂妄……誤中奸計……悔不聽新雨之言……”他咳嗽著,血沫從嘴角溢出,“速召孔明……西川……可定……”
    手緩緩垂下,眼眸中的傲氣與不甘,最終化為一片空茫。
    全軍悲慟,盡皆縞素。劉備撫屍痛哭:“損我股肱!天何奪我士元之速!”
    魏新雨消息先至荊州,諸葛亮正在批閱公文。見信心驚,知魏新雨有先見之明,隻怕不妙。
    半日後,軍報至,手中筆“啪”地折斷,墨汁染透竹簡。他緩緩起身,走至窗前,望西垂淚!
    是夜,他獨自在院中焚香祭奠,頗有惺惺相惜之情,心中十分不忍,讀吧祭文,淚如雨下!
    後人有詩歎曰:
    巴山蜀水路途窮,
    落鳳坡前鎖蛟龍。
    一著算盡千般策,
    難免伏兵一箭功。
    天妒才,地埋雄,
    孔明執扇泣秋風。
    從此西川無鳳唳,
    空餘落照滿山紅。
    龐統既逝,軍心搖動。雒城久攻不下,糧草告急。劉備急書荊州,調諸葛亮、張飛、趙雲入川。
    等待援軍的日子裏,魏新雨夜不能寐。她知曆史上諸葛亮入川後,方能破解僵局,但具體如何破城,記憶模糊。隻是荊州留給關羽?隻怕又是一錯。
    “不能隻依賴曆史。”她對自己說,“既然來了,就要做些什麼。”
    她取出顯示器,調出曆代攻城器械資料,結合當下條件,開始設計。
    三日後,她叫來魏延軍中工匠,展開圖紙。
    “此物名”雲梯車”,需用百年硬木為骨,牛皮蒙麵防火。頂端設平台,可容二十人……”
    “此乃”衝車”,前端包鐵,內置撞木。關鍵在這傳動機關,需用齒輪組增力……”
    工匠們看得目瞪口呆。這些設計理念遠超時代,但細想之下,竟都可行。
    諸葛亮率軍趕到的當晚,魏新雨邀他觀摩新器械試演。
    月色下,雲梯車緩緩立起,竟高達五丈,與雒城牆頭齊平。衝車一次撞擊,城門劇烈震動。
    諸葛亮撫掌讚歎:“姑娘真乃神工!有此利器,何愁雒城不破?”
    次日總攻。張飛、魏延各率一軍,雲梯車靠上城牆,衝車猛撞城門。守軍從未見過此等器械,驚慌失措。
    更致命的是,魏新雨改進了火藥配方,製成陶殼震天雷。爆炸聲如霹靂,火光衝天,守軍以為天罰,軍心崩潰。
    張任死戰不退,最終被張飛設計生擒。押至劉備麵前,他昂首道:“忠臣不事二主,要殺便殺!”
    劉備歎道:“將軍忠義,備深敬之。若願降……”
    “寧死不降!”張任斷喝。
    劉備揮淚斬之,並下令厚葬,親往祭奠。
    雒城既破,大軍直逼成都。此時馬超來投,益州震動。劉璋見大勢已去,開城出降。
    入城那日,劉備攜劉璋之手登上城樓,對益州士民道:“備非奪同宗基業,實為保境安民。季玉今後便是益州座上賓,富貴與共!”
    這話說得漂亮,既安了降臣之心,又顯仁德。
    慶功宴上,諸葛亮舉杯敬魏新雨:“此番取益州,居功至偉。亮有一問:姑娘當日堅持救士元,可是早知落鳳坡之劫?”
    魏新雨沉默片刻,輕聲道:“我隻知,有才之人不該如此早逝。至於能否改變……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諸葛亮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追問。
    宴後,魏新雨獨上城樓。西川月色如霜,她想起龐統臨行前那句“當添我龐士元一筆”,心中悵然。
    曆史或許真有慣性。她救回了龐統的性命,卻沒能改變他隕落的命運。但至少,他多活了三日,留下了臨終諫言。
    或許,這就是穿越者最大的無奈:你能看見洪流的走向,卻無力改變它的軌跡。你隻能在這軌跡上,盡力多救幾個人,多留幾盞燈。
    遠方,秦嶺綿延如黛。三分天下的大幕已然拉開,而她的路,還很長。
    身後傳來腳步聲,諸葛亮的聲音溫和響起:“在看什麼?”
    “看這剛剛到手的江山。”魏新雨回頭,“也是看……下一個難關。”
    諸葛亮與她並肩而立,羽扇輕搖:“姑娘可知,取得益州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麵對的是真正的考驗——漢中。”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那裏,曹操已平定關中,正虎視眈眈。
    魏新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北方的天際,隱約有烏雲翻湧。江風驟起,吹動兩人的衣袂。亂世的棋局,剛剛進入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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