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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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燒曹營鼎立成雛形
三日後的深夜,黃蓋站在船頭,身後是二十艘滿載的“糧船”。船上裝的不是糧草,是硫磺、硝石、幹草。船隊整裝待發。
此時,夜色漸深,亥時將至。江麵依舊死寂,隻有北風掠過船索的嗚咽。南岸吳軍水寨深處,正彌漫著一種火山噴發前的死寂。周瑜全身披掛,按劍立於旗艦“蒙衝”的船頭甲板。
冰冷的鐵甲隔絕不了他胸腔裏那顆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髒。他死死盯著桅杆頂端的認旗,那旗幟有氣無力地垂著,偶爾被微弱的北風撩動一下旗角,旋即又軟塌塌地垂下。亥時……亥時已到!認旗紋絲不動!
冷汗,無聲地沿著周瑜緊繃的鬢角滑落,滲入冰冷的鐵甲領口。難道……那女子?他心中暗暗發誓:若東風不至,定要將那女子碎屍萬段!他不敢想下去,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木質的劍柄。
諸葛亮悄然來到周瑜身側,羽扇輕搖,目光卻投向漆黑如墨的江麵深處,他的聲音極低,隻有周瑜能感受到:“都督,稍安。”
就在周瑜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幾乎要斷裂的刹那——
桅杆頂端,那麵垂死的認旗,旗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撩動了一下。微弱得如同瀕死者的歎息。
周瑜瞳孔驟然收縮!不是北風!那方向……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旗角飄起的軌跡!
緊接著,第二下!旗角被一股微弱卻明確無誤的氣流托起,揚起一個清晰的角度!
是東南!
“動了!”周瑜身側,一個眼尖的年輕親兵失聲低呼,聲音因激動而扭曲變調。
仿佛響應這聲呼喊,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氣流,帶著迥異於北方寒風的、一絲難以言喻的濕潤暖意,拂過周瑜鐵甲覆蓋的臉頰。像情人蘇醒後第一口微溫的氣息。
“東南風!”周瑜的聲音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低沉嘶啞,卻蘊含著足以撕裂黑夜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因極度的狂喜和釋放而顫抖,“是東南風!傳令黃蓋——火船突擊!”
命令如同點燃的火藥引信,瞬間沿著寂靜的江岸線炸開!
赤壁南岸,數十艘蒙衝、鬥艦如同蟄伏已久的巨獸,猛地掙脫了黑暗的束縛!船體被塗成與夜色無異的深黑,船艙內卻塞滿了浸透魚油、硫磺的幹柴枯草。每條船的船頭,都猙獰地伸出數支巨大的、裹滿油布的尖銳鐵錐!
黃蓋昂然立於首艦船頭。他須發戟張,古銅色的臉龐在鬆明火把映照下,如同廟宇中走出的怒目金剛。強勁的東南風鼓蕩起他身後猩紅的戰袍,發出烈烈聲響!他手中巨大的環首刀高高舉起,刀鋒反射著跳動的火光,直指北岸那片鋼鐵叢林般的曹營水寨!
“開船!目標——曹賊中軍!殺!”黃蓋的吼聲如同驚雷炸裂,瞬間被呼嘯而起的東南風撕扯著,卷向對岸!
東南風!它終於來了!不再是試探的輕撫,而是掙脫了無形枷鎖的狂龍,狂暴地推著這數十艘死亡之船,以驚人的速度掠過漆黑的水麵!
船頭猙獰的鐵錐劃開江水,激起白色的、轉瞬即逝的尾跡。風帆鼓脹到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嘭嘭”悶響。船體在風浪中劇烈顛簸,船艙內引火的幹柴相互碰撞,發出令人心悸的嘩啦聲。整支船隊,化作一支離弦的火焰之箭,撕裂夜幕,直撲曹營心髒!
北岸,曹營水寨。巡邏船上的士兵最先發現了異常。
“那……那是什麼?!”瞭望塔上,一個老兵指著江心那片疾速逼近的、黑壓壓的一片。
瞭望塔上的老兵,毫不猶豫的吹響了警示牛角號。
中軍樓船上端坐的曹操得訊,“莫不是黃蓋的船來了?——快傳令查看,發信號讓對方停於江中待命!”
就在此時,淒厲的警鑼聲終於撕破了曹營的寧靜,如同垂死者的哀嚎,在鐵索相連的巨艦之間倉皇傳遞:“火!是火!”
無數士兵從船艙裏湧上甲板,睡眼惺忪,卻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那片燃燒的、被狂風推送的死亡之潮,已近在咫尺!它來得太快,太猛,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接著驚呼聲、刀劍無措的碰撞聲、軍官聲嘶力竭卻無人理會的喝罵聲,……交織成一片混亂樂章。
旗艦“樓船”上,絲竹早已斷絕。曹操猛地推開身邊驚惶的美人,幾步搶到高高的船舷邊。強勁的東南風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不祥的硫磺和魚油氣味!
那風如此猛烈,竟將他頭上的金冠吹得歪斜,幾縷花白的發絲狼狽地貼在汗濕的額角。
“東南風?!”曹操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血絲瞬間爬滿眼球。他死死盯著那片在風中狂飆突進、火光越來越亮的船隊,尤其是船頭那個在火光中須發戟張、如同複仇魔神般的身影——黃蓋!一股冰冷的、從未有過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凍結了方才所有的誌得意滿。
這風……這火……這降將!一個可怕的、足以將他吞噬的漩渦已然成形!
“丞相!快!傳令各船!斬斷連環!散開!散開啊!”程昱幾乎是撲到曹操身邊,聲音嘶啞絕望,老淚縱橫。
斬斷連環?談何容易!那粗如兒臂的鐵索,深陷船體,環環相扣,早已將這千百艘巨艦焊成了一個動彈不得的鋼鐵墳場!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黃蓋的旗艦,如同浴火的狂鯊,在東南風的狂暴推送下,以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地撞上了曹軍外圍一艘巨大的艨艟!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首當其衝的,是船頭那猙獰的鐵錐!它們帶著千鈞之力,深深楔入敵艦厚重的船板!巨大的衝擊力讓兩艘巨艦都發出令人牙酸的**!
撞擊的瞬間,黃蓋首艦船艙內早已準備好的引火物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四散飛濺,無數燃燒的火把、火種被甩出,如同地獄拋灑的惡毒禮花!
“放箭!”黃蓋的吼聲壓過了撞擊的轟鳴。他身後的吳軍火箭手,驅動半自動連弩,早已引弓待發!
嗡——!
密集如蝗的火箭,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厲嘯,借著狂猛的東南風勢,化作一片燃燒的火雨,精準地覆蓋了被撞得暈頭轉向的艨艟,以及它周圍緊密相連的數艘戰船!
火箭落下!幹燥的船帆、塗滿桐油的船板、堆放的繩索、士兵的衣甲……瞬間成了最好的燃料!火苗如同貪婪的毒蛇,嘶嘶作響,沿著一切可以攀附的東西瘋狂竄起!幾個呼吸間,那艘巨大的艨艟便化作了一支矗立在江麵上的巨型火炬!烈焰騰空,濃煙滾滾!
而這,僅僅隻是地獄序幕的第一個音符!那瘋狂的地獄之火不會滿足於一艘船,而東南風,這無情的助燃之神,正發出興奮的咆哮!熾熱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空氣,被狂風卷起,形成一條條巨大的、跳躍的火龍!它們狂舞著,咆哮著……
船艙內存放的火藥也趁機加入,一起狂歡……瞬間,整個北岸一片火海!綿延數十裏的曹軍水寨,變成了一座無邊無際、劇烈燃燒的焚屍爐!無數艘被鐵索束縛的戰艦,成了無法逃脫的巨大火棺材!江水被映照得一片血紅,翻滾著,沸騰著,蒸騰起帶著濃烈焦臭和血腥味的滾燙水汽!
“啊——!我的眼睛!”
“救命!船要沉了!”
“砍鐵索!快砍鐵索啊!”
“讓開!讓我跳下去!”
絕望的慘嚎、淒厲的呼救、垂死的詛咒、**被焚燒的噼啪聲……彙聚成一首來自地獄最深處的交響曲,在烈火與濃煙交織的夜空中瘋狂回蕩……
曹操被張遼和許褚死死架住,才未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他玄色的大氅被火星燒穿,金冠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頭發淩亂地披散下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象征著無上霸業的龐大艦隊,在眼前被這地獄之火一口口吞噬!那些在火中掙紮哀嚎的士兵,是他爭霸天下的本錢,是他逐鹿中原的基石!此刻,卻如同螻蟻般在烈焰中灰飛煙滅!
“哈……哈哈……”一聲嘶啞、幹澀、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笑聲,突兀地從曹操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張遼和許褚驚駭地看著他們的主公。
“哈哈……哈哈哈!”第二聲笑聲更大,更癲狂!曹操猛地掙脫親衛的攙扶,嗆啷一聲拔出腰間倚天長劍!劍鋒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反射著妖異的血芒。
“噗——!”曹操渾身劇震,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頭,再也無法抑製!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濺在身前張遼冰冷的鐵甲上,如同綻開的絕望的曼陀羅!
他眼前一黑,整個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丞相!”張遼肝膽俱裂,與許褚合力,不顧一切地將徹底昏厥的曹操架起,跌入下方在火海中拚命劃來的逃生小舟。
冰冷的江水混合著滾燙的油脂,瞬間浸透了曹操的衣袍。張遼和許褚揮刀奮力劈砍著試圖扒住船沿的火人,用盾牌格擋著不斷墜落的燃燒碎片。
曹操癱在船底,麵如金紙,氣若遊絲,嘴角不斷溢出暗紅的血沫。他那身象征無上權力的玄袍,此刻浸透了血與火,破敗不堪,緊緊貼在身上,沉重如鐵,拖著他向著冰冷黑暗的深淵沉淪……
遠處,南岸的吳軍戰船上,震天的喊殺聲、勝利的號角聲,穿透烈焰與濃煙,排山倒海般傳來。周瑜站在船頭,火光映亮了他年輕而銳利的臉龐,意氣風發……
曹操在張遼等將領保護下,率領殘兵敗將,從陸路經華容道(今湖北監利縣北)向江陵方向撤退。華容道泥濘難行,又遭劉備軍關羽部隊的截擊,損失極其慘重。
曹操逃回江陵後,深知已無力再組織大規模進攻,又擔心後方不穩(馬超等),留下征南將軍曹仁、橫野將軍徐晃守江陵,折衝將軍樂進守襄陽,自己率主力退回北方。
曹操回到許都,將養身子,一個月後,在自己書房飲茶時,猛然想起魏新雨教他戰船相連之事,隱隱然覺得這次吃虧的第一個禍害,可能就是這個謎一般的女子!她!——
(四十七)防追殺新雨潛出吳
卻說,就在周瑜安排好十一月二十一日當晚進攻曹營的那天下午,在東吳柴桑驛館。諸葛亮與魏新雨麵對麵似乎在靜靜地飲茶。
“新雨姑娘,”諸葛亮看著她,“你對眼下之事可有預判?”
魏新雨心中一愣,“先生何意?”
“就是眼下你我的處境。”
新雨端起茶盅飲了一口東吳提供的香茶,歎口氣道:“孔明先生,我知道你馬上要去與劉皇叔彙合。至於我自然是要去與魏文長會合。宛縣之事一了,我們就去跟你們會合。”
孔明羽扇輕搖,笑道:“那是當然,亮翹首以待。不過,你為何歎氣?可有什麼為難之事?”
“先生可是明知故問?周瑜自得知東南風預言之後,隻怕就有了殺我之心,先生可教我脫身之計?”
“姑娘如此聰慧,何須我教?對了,姑娘身邊可有防身之物?”
“先生睿智,算無遺策。我除了身邊還有兩枚手雷,確有一物可作應急防身之用,但擋不了大隊人馬。”
“可否一觀?”
魏新雨去自己房間拿來一物,即激光筆,孔明視之,像一根三寸長的白玉棍,不知何物。
新雨解釋:“此物能三十丈外穿甲,破牆;六十丈外殺人。不過,使用時動靜太大,這裏不便演示,待以後有機會再演示與先生。”
諸葛亮點頭:“無妨,有傍身之物即可。”
他沉吟片刻,目光銳利起來:“周瑜既起疑心,驛館之外必有眼線。你我需分頭行事,方可惑其耳目。”
二人仍坐下假裝喝茶,孔明授計道:“今夜酉時,亮會大張旗鼓,命館役備船,聲稱欲往北岸布置劉家軍。配合都督用兵,亮實則乘小舟,順流向東,做出欲觀戰於下遊之態。周瑜得知,必以為亮欲避其鋒芒,其追兵亦會向東搜尋。待遠離柴桑,亮自會尋機折返,換舟北渡,直奔江夏。”
“那先生務必小心!”魏新雨關切道。
“姑娘放心。”諸葛亮羽扇輕點西方,“姑娘可於明日拂曉,扮作采買醫女,從西門而出。那時大戰剛啟,人心惶惶,城門守備必然鬆懈。出城後,切勿直接北上,可先向南行,繞入山野,再折向西北宛城方向。如此,縱有追蹤,亦難覓你蹤跡。”
計議已定,二人各自準備。
是夜,諸葛亮依計而行,聲東擊西,果然引得周瑜派出的快船向東急追,而他本人則金蟬脫殼,悄無聲息地渡過長江,安然抵達江夏劉備軍中,此間過程雖有驚險,卻盡在其算計之內。
暫且按下諸葛亮不表,單說魏新雨。
翌日拂曉,天色微明,城中已聞遠處江麵傳來的隱隱喊殺聲與鼓噪聲。魏新雨將背包打成包袱,藏於采藥簍中。換上粗布衣裳,背上藥簍,扮作尋常醫女,隨著慌亂的人群混出了柴桑西門。
然而,周瑜對她這“先知”之人的忌憚,遠超出其預料。剛出城門不到二裏,轉入一條僻靜小路,她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若有若無的身影。她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兩個精悍漢子正遠遠綴著,見她回頭,立刻裝作閑聊。
她心下一緊,加快腳步,身後腳步聲也立刻急促起來。竟是兩名做百姓打扮的精悍漢子,眼神銳利,直撲而來!
魏新雨不及細想,緊步快走。那二人身手矯健,幹脆不裝了,直接竄過來,幾步便追至身後,一人伸手便抓向她肩頭!
好個魏新雨,當即拿出看家本領,散打招式。隻見她突然矮下身形,向後退一步,用臂彎對準那廝心口上一軸,那廝不防她竟不前逃,反而後退,隻覺得胸口奇疼,“啊!—”的一聲,蹲在地上疼痛難忍;
後麵那個軍士一看是個會打的,趕緊抽出鋼刀朝她直戳過來,新雨一看不好,自己手裏沒有可以招架的兵器。她眼看無法逃脫,把心一橫,猛地縱身後退一步,手中已緊握那支“白玉棍”。她對準那廝胸前,按下了按鈕!
隻聽見“哧——!”一聲尖銳輕響,一道熾熱紫光驟然射出!那細作何曾見過此等恐怖之物?驚駭之下急於躲避,激光束何等速度,徑直在那廝胸前穿過,他雙眼凝視,轟然倒地。
另一人被這匪夷所思的“妖術”嚇得魂飛魄散,動作一滯。魏新雨趁此間隙,轉身鑽入道旁茂密的灌木叢中,她不想過多殺生。借著地形掩護,發足狂奔。那軍士驚魂稍定,隻得悻悻而歸。
魏新雨一路不敢停歇,直至日頭高升,確信無人追趕,方才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經此一嚇,她更知路途險惡,遂徹底放棄官道,專揀山野小徑而行。心裏那股火無處**:沒想到古代人日子是這麼過的。連堂堂劉家軍師都隻能自己設法逃生!何況我隻是個不明身份的外來客。
約莫又走了一個時辰,看見前麵一並排四五間房屋,像是什麼作坊。走近一看,果然是個做豆腐的作坊。
“老鄉,你是這作坊的老板?”
那人三十多歲光景,可穿的破破爛爛,對她上下看看,奇怪的嘟囔:“這女人身上穿得好奇怪!——你是誰?來此何事?我是幹活的。”
“你可知去宛城怎麼走?”
“宛城在哪兒?不知道。——哦,大人來了,你問這位老爺吧!”
那人可能進門時聽到了:“這位小姐,要去宛城?那要先經過豫章,再過武昌,然後經西陵,才能到宛城。我沒去過,不過我知道有300多裏呢!”
“這附近能找到馬車嗎?”
他對她上下看看:“小姐何許人?你的穿著不似大漢人,外異?怎麼孤身在此?”
心中一緊!是了,此處還在東吳境內,不可大意:“我乃西域行醫世家,前些天赤壁那邊打仗,我們父女走散了。”
“我乃本地亭長的班頭,你如果能付些銀兩,我給你找頭驢,讓它馱你到豫章,那裏有各種馬車,轎子可用。”
“我自己騎?”
“不是,我指派一名衙役幫你牽驢。”
“好”
豫章說起來仍屬東吳地界,縣城不大。去一家賣吃食的酒家請他吃飯,飲酒,順便換些碎銀子,打發了那個衙役。此時她仍舊身背雙肩包,一路看街景,一路找合適的旅店。
街麵上雖然也零星開了許多店,可十分冷清,常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眼神中多是麻木或戒備。魏新雨這身打扮和背後的雙肩包,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
她尋了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客舍,名喚“悅來居”,小地方的客棧隻能將就,她要了間僻靜的上房。關緊房門,整理一下背包物品,喚小二來要他給燒點開水,她不喝生水。接著鎖上房門,去街上吃點東西。
次日,她順利雇到一輛前往宛城的馬車。車夫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漢,隻認錢,不多話,這正合她意。
馬車顛簸著駛出豫章,官道兩旁漸顯荒涼。時值冬末,草木凋零,更添幾分肅殺。行程第三日午後,馬車正行至一處兩山夾峙的隘口,忽聽前方傳來一陣喧嘩與哭喊!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聲音發顫:“姑、姑娘,前頭像是出了事!”
新雨探出頭,隻見前方路中間,一輛運貨的牛車側翻在地,袋裝的穀物撒了一地,一個老農正圍著一條躺在地上的壯碩耕牛焦急萬分,那牛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眼看是不行了。老農捶胸頓足,哀哭道:“天爺啊!這可是咱家的命根子啊!沒了牛,明年可怎麼活啊!”
幾個同行的鄉民圍在一旁,皆是束手無策,唉聲歎氣。
車夫搖頭歎道:“唉,怕是誤食了毒草,沒救了。咱們繞不過去,隻能等他們收拾開路麵再走了。”
魏新雨見狀,心中不忍,她讓車夫停車,背上隨身小包(內含一些應急物品)走了過去:“老伯,讓我看看這牛。”她聲音溫和,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氣質。
老農淚眼婆娑地抬頭,見是一個衣著奇特的年輕女子,雖覺詫異,但死馬當活馬醫,還是讓開了位置。
魏新雨仔細觀察耕牛的症狀:口吐白沫、肌肉震顫、瞳孔放大。這像是有機磷中毒的症狀,可能是吃了河裏飄來的被火藥殘渣浸泡過的草料,因為古代沒有農藥,也可能是腐敗的食物。她立刻想起自己背包側袋裏,為了應對野外生存,備有幾支通用的活性炭解毒劑和阿托品注射液(她習慣有備無患,這些現代藥物對她而言是常識性儲備)。
“老伯,莫急,或許還有救。”她冷靜地說道,隨即從包裏迅速取出一次性的注射器和藥品。她的動作麻利而專注,與周圍古樸的環境格格不入。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精準地找到牛頸靜脈,將稀釋後的阿托品緩緩推入。隨後又將活性炭粉末用水調和,設法灌入牛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神秘感。
“好了,把它挪到陰涼處,給它喂些清水。若能熬過半個時辰,便有生機。”魏新雨站起身,擦了擦手。
那老農將信將疑,和鄉民們一起照做。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眾人幾乎不抱希望時,那耕牛的抽搐竟然漸漸平息,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雖然依舊虛弱,但顯然性命無虞了!
“神了!真神了!”老農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多謝女菩薩救命之恩!多謝女菩薩!”周圍鄉民也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竊竊私語,皆視她為神人。
魏新雨趕忙扶起老農:“老伯快請起,舉手之勞罷了。”她心中感慨,現代醫學在古代,竟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此事一傳十,十傳百,魏新雨“神醫”的名頭竟在這片地界悄然傳開。後續路程,她這“神醫”名頭帶來了意想不到的便利,但也引來了新的麻煩。
幾日後,當她在一個路邊茶棚歇腳時,被幾個當地豪強的家丁圍住了。為首一人麵色倨傲,臉上一條刀疤,甚是醜陋:
“聽說你就是那個能起死回生的女神醫?我家老夫人久病不起,遍請名醫無效。跟我們走一趟吧,治好了,重重有賞!”
語氣強硬,毫無請醫的誠意,倒像是要強行擄人。
魏新雨心知不妥,這若是去了,治得好治不好都難脫身。她麵上不動聲色,腦中急轉,手已悄悄摸入袖中,握住了激光筆。
“你這是請人還是抓人?”
“什麼?”
“那就先不說這個。不知老夫人所患何症?我也需準備相應藥材。”她一邊敷衍,一邊迅速觀察四周環境,尋找脫身之路。
“哪來那麼多廢話!去了自然知道!”家丁不耐煩,上前就要拉人。
就在此時,隻見兩條人影從路邊樹後閃出!插在他們之間。魏新雨退後一步,定睛一看,原來是兩名女子,一個用刀,一個使叉,身手矯健。
那個使叉的女子冷笑道:“刀疤臉,我們跟了你幾天了,你前幾天趁夜在我們亭裏擄走一名姑娘,如今藏在哪裏?說你是人販子吧,你卻是直接搶人,還殺人。”
邊上使刀的姑娘,突然出手,將刀鋒抵近對方脖子:“說吧,人在哪兒?”
“這位姑娘,這是幹什麼?咱們不認識呀?你說什麼姑娘?。”
一名匪徒趁她在說話分心,突然從背後竄過來,向她後背捅去!隻見她站在原地,頭也不回,突然縱身一躍,從刀疤臉肩膀上抽回刀,單手掠向後方!那匪徒本以為她不知道,現在突然刀鋒抵胸,嚇得他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使叉的姑娘舞動三尖叉,在那群匪徒中上下左右倒騰,嚇得那些土匪四散逃開。看得新雨手癢癢。忍不住跳入圈子,對準一名匪徒腰上一拳,又飛起一腿,鞋尖踢向另一名匪徒的下巴。頓時那匪徒口水直流。
一場戰鬥很快結束,那個刀疤臉跪在地上哀求道:“三位俠女住手吧!那姑娘今日定然送回。”
“今天暫且饒了你等,下次發現你們繼續作惡,定不輕饒!”
見此情景,為堅其心,新雨從袖中拿出激光筆,對準茶棚角落一個空著的酒壇!“哧——!”一聲輕響,那酒壇瞬間被洞穿,邊緣呈現出高溫熔化的痕跡,發出一股焦糊味!
所有匪徒都被這突如其來、聞所未聞的“妖術”驚呆了,動作瞬間僵住,臉上布滿驚駭。頓時齊齊下跪。
事情解決了,匪徒連滾帶爬的退下了。她走過去雙手抱拳:“多謝兩位姑娘相助,可否一起坐下來喝杯茶,認識一下?”
一起坐下後,新雨先開口:“在下魏新雨,敢問兩位妹妹高姓大名?”
“不敢勞姐姐動問,我叫孟玉,這是我姐姐孟珠。”
“孟玉,孟珠?莫不是伏牛山的孟家姐妹?”
孟玉吃驚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姐姐如何認得我們?”
“太巧了,真是太巧了!你們認得魏延吧?魏文長?”
“你?他?”
“兩位莫急,聽我細細道來……”將他們在洛陽崔琰家相遇,開茶館,殺蹇碩,組建新銳營,占領宛城,與劉備合作到參與赤壁之戰,聽得孟玉姐妹倆既驚奇又羨慕!
“文長終於當上將軍了!”孟玉一臉興奮之色。接著也把他們家的情況說了說……
姐妹倆自袁希大哥家中發生變故,闔家離開南陽後,她們回家繼續從事打獵生涯,隻是好景不長。一年後,母親去世,她的去世一半原因是那次被賈朗手下推搡受傷加上擔心,身體日漸沉重,終於撒手人寰。臨終時歎氣道:兩個女兒還沒有婆家,自己對不起她們孟家!
孟玉說著,眼淚不覺奪眶而出!……。見此情狀,新雨拍拍孟玉肩膀,歎道:“都過去了,這都是朝廷無能,官吏腐敗,群雄逐鹿,戰火連綿,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她接著又說:“”不過現在好了,我們相遇了,從今以後大家再不要分開,在一起互相扶持。對了,我在崔琰家還認了跟我的丫鬟冬青為妹妹,現在嫁給文長了!”
孟玉聽到此處,百感交集,忍不住淚如雨下!她別過臉去,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失態。看到這個情景,新雨似乎想到了什麼,孟玉跟魏延之間是不是有點那個?唉,這種事隻能看發展了!
孟珠忽然問:“姐姐這身裝飾,似乎不像大漢人?還有您剛才用的什麼兵器?好厲害!”
“哦,這個一時還說不清,等回到宛城再慢慢細說吧!”
知道她們倆會有許多疑問,此時在半路上,時間倉促,又剛認識,隻怕說不明白。最後他們經過一番商量之後,決定一起去宛城見魏延。
“這樣也好,大家終於可以在一起了。”孟珠點頭稱是。
十數日後,風塵仆仆卻眼神愈發堅毅的魏新雨,帶著孟家姐妹,終於遠遠望見了宛城那熟悉而又略顯殘破的城牆。
她心中百感交集,這一路雖艱辛,卻也進一步了解三國時期民間疾苦。她們三人壓下激動的心情,朝著城中魏延部隊的駐地快步走去。……
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離別與重逢,都揉進這一刻的光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