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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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富商賈奮起抗豪強
有一天,袁希相約魏延一起練武,兩人正玩在興頭上,管家袁福來喚他:“公子,老爺在庭中喚你議事”
魏延見說,忙對袁希道:“哥哥家中有事,你我改日再玩吧!”
袁希步入客廳,隻見袁文端坐於上,神定氣閑,不像有事。
左首坐著舅舅,乃南陽幾家店鋪的總管;右首是府中武術教師,也是袁希的武術教練。
袁文見兒子來了,開口道:“希兒,你袁術堂伯終於按耐不住,想對我們家出手了!你知道我們家自你祖父起就一直經商,無意仕途,也不願與做官之人多有交集。然同處一個地方,其心不悅,也在情理之中。也怪我一時疏忽,……”
此時舅舅接口道:“我們盡量忍讓,可他們卻越來越放肆,如何是好?”
“希兒,為父一直沒有讓你介入家事,是想給你時間,讓你有所選擇。”
袁希連忙接口道:“是兒子少不更事,讓父親受累。父親,兒子對這件事有些看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好。我們家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在這朝廷羸弱,政局動蕩之際,能有如此規模,實屬不易。但也是該考慮改變經營路子,換一種行商方式的時候了。
至於袁術堂伯的舉動,那是早晚的事,我們何不借機把總部搬回成都老宅?去那邊發展?成都眼下最是安定。”
“我兒真是長大了!你的提議正合我意。”
“父親,為防意外,可分兩步走:先讓家中女眷,老弱隨舅舅赴成都,一路喬裝前行。留下青壯家丁押後,順便了結與袁術的恩怨。如此可行否?”
“好,就按希兒所言安排。”
兩天後,家中女眷,包括袁真,一起隨舅父回成都。在走之前,袁希覺得與孟家姐妹見一麵,稍作交代,也算彼此有始有終。
第二天,袁希邀請魏延,孟家姐妹,自家妹子袁真一起於南陽“同興酒樓”相聚。
酒至半酣,不料孟珠姐妹雙雙起立舉杯,孟珠曰:“袁大哥,真妹妹,你們在我們危難之際,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救我姐妹於倒懸。大恩不言謝,我們記在心裏,……”說至此,不覺淚如雨下!
袁希與袁真兄妹起身回禮,希搖搖頭說:“兩位妹妹不必如此,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這是江湖道義。何況我們已是朋友。話說到這兒,愚兄有一言,南陽不是久戀之地,望二位妹妹能早做打算,尋一謀生之道,讓日子安定下來。”
“謝袁大哥關懷,我們已有打算,不久將回舅舅家與母親相聚。”
這次聚會袁希原本因為家中之事,可能會突然離開南陽,想大家有個了結,卻因不敢暴露行蹤,沒能把話說透,隻怕孟家姐妹會誤解他的用意,心裏甚覺懊惱。
而坐在身旁的魏延卻心生疑惑:袁大哥那天突然被他父親叫去,今天袁真也同來赴約,總覺有些異樣。卻不知就裏。
袁府客廳裏,袁文聽完武教頭探查的消息,神色平靜:“五十輕功好手,由紀靈親自率領……看來,我這堂兄是打定主意,既要給我顏色,又不願留下以軍欺民的把柄。”
“父親,都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當。”袁希肅立一旁,眼中並無懼色,唯有冷靜,“家中婦孺已安全撤離,留下的都是可靠之人。各處機關暗哨,也已就位。”
袁文點頭歎道:“梁園雖好,不是久留之地。過了今晚,我們就回成都大本營吧!”
他目光掠過案頭一部《太極說略》,淡淡道:“也好。便讓公路(袁術)知道,我這商賈之家,並非隻有銅臭,亦有迎客的”禮數”。”
話音未落,家丁來報,魏延攜孟家姐妹疾步而來。隻見三人目光堅毅,神態自若。魏延抱拳,言簡意賅:“袁大哥,事我們知道了。這份情,得用命幫場子才算還得清。”
孟珠、孟玉雖傷勢初愈,但眼神銳利如初,齊齊點頭。
袁文心中**湧過,也不虛言推辭,慨然道:“好!那今夜,我等便一同會會這位”河北名刀”!”
子時,萬籟俱寂。袁府看似門戶緊閉,毫無防備,實則每一處陰影都暗藏玄機。袁希白衣如雪,獨立前廳屋頂,仿佛月下謫仙,精神力卻籠罩全場。
魏延伏於中堂飛簷,箭已搭弦。
孟家姐妹護在袁文左右,隱於廳內屏風之後。
武教頭則率精銳家丁,匿於廊廡暗處。
“嗖嗖”幾聲輕響,十餘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牆而入。然而——
“啊!”“哢嚓!”慘叫聲與機括咬合聲幾乎同時響起!兩名搶先落地的好手,雙腳已被埋設的“鐵蒺藜夾”死死鎖住,骨裂之聲清晰可聞。其餘人一驚,身形稍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牆根陰影裏勁弩連發,又有三人應聲倒地。
“有埋伏!散開,直取中堂!”一個低沉的聲音喝道。黑影頓時四散,但袁府仿佛活了過來:有人闖入廂房,觸發翻板跌入滿是汙穢的陷坑;有人躍上回廊,被暗中襲來的飛石、短箭逼得手忙腳亂。魏延的箭更是如同死神點名,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飛來,例無虛發。
一名黑衣人惱羞成怒,縱身撲向魏延所在屋頂。刀光淩厲,赫然是一流高手。魏延棄弓抽刀,猱身迎上。他刀法得名家指點,又曆經實戰磨礪,此刻含怒出手,更是狠辣精準。不過十數合,那黑衣人已是刀法散亂,被魏延一腳踢中胸口,**墜下屋簷。
此時,中堂大門轟然洞開,燈火輝煌。
袁文安然坐於主位,手邊一盞清茶猶自冒著熱氣。孟珠、孟玉手持兵刃,立於兩側,雖為女子,卻淵渟嶽峙,氣度森然。
堂外,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大步踏入,正是紀靈。他未著夜行衣,一身暗紅勁裝,背後交叉負著兩把長大的三尖兩刃刀,龍行虎步,氣勢逼人。身後僅跟著五六名心腹,餘者皆已被阻在府院各處。
“袁先生,”紀靈抱拳,聲如洪鍾,“末將紀靈,奉命而來。得罪了。”
袁文抬手虛扶,神色平和:“紀將軍威名,如雷貫耳。深夜來訪,可是公路兄有何見教?”
紀靈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隨即化作決然:“先生何必明知故問?各為其主,紀某別無選擇。今夜之事,唯有一戰,方可向主公交差。先生若能勝我,我等即刻退去,再無糾纏。”
“哦?”袁文緩緩起身,拂了拂衣袖,“既然如此,袁某便以微末之技,向將軍討教幾合。點到為止,如何?”
“請!”
紀靈更不答話,吐氣開聲,一拳當胸直搗,正是軍中長拳的殺招“衝陣錘”,簡單直接,卻帶著沙場血戰的慘烈氣勢,拳風激得燭火亂搖。
袁文不退反進,身形微側,左掌如雲似水,貼著紀靈拳腕外側一引一帶。紀靈隻覺磅礴拳勁如同撞入綿裏,被引向身側空處,腳下不由微踉。他心下凜然,變招奇速,拳化掌刀,削袁文脖頸,同時左腿悄無聲息地掃向下盤。
袁文步法輕靈,如踩荷葉,正是太極“滑步”,間不容發地避過腿掃,右手順勢一記“摟膝拗步”,掌緣拂向紀靈肋間。紀靈急忙沉肘格擋,卻覺一股綿裏藏針的暗勁透來,手臂微麻。
轉眼數十招過去。紀靈攻勢如長江大河,猛打猛衝,拳、腳、肘、膝皆是殺人技;袁文卻始終從容不迫,以柔克剛,以靜製動。太極拳在他手中,不再是養生體操,而是深含兵法至理的上乘武學:引進落空,借力打力,舍己從人……
最令紀靈心驚的是,無論自己如何猛攻,勁力總如泥牛入海,而袁文的反擊雖不淩厲,卻總能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點在自己氣機轉換的樞紐上,讓他難受欲嘔。這已非招式精妙,而是對“勁”、“意”、“勢”的理解,遠在自己之上。
“砰!”
又是一次交擊,紀靈借力後躍數步,站穩身形,胸口微微起伏。他深深看了袁文一眼,忽然收勢,抱拳道:“袁先生武學已臻化境,紀某……輸了。”他輸得心服口服,並非輸在力氣招式,而是輸在境界。
袁文也收勢回禮,氣息悠長:“將軍哪裏話!是紀將軍承讓。將軍所長,乃萬軍之中取上將之首的馬上功夫,今夜步戰,又是客場,袁某占便宜了。”
紀靈苦笑搖頭,忽然壓低聲音:“先生速離南陽吧。閻象之計不成,恐還有後招。主公他……心思已非常人能測。”言罷,對身後手下喝道:“我們走!今夜之事,是我紀靈學藝不精,與爾等無關,回去我自向主公交代!”
黑衣人潮水般退去。袁文立於階前,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對袁希道:“收拾行裝,天一亮便走。”
翌日,袁希與魏延、孟家姐妹作別。聚散匆匆,情誼卻深。
袁希最後執魏延之手,懇切道:“賢弟,不能同你歡聚,是兄辜負了!兄弟,你久欲從軍,如今有一去處:廬江郡太守盧子幹(盧植)忠勇剛直,是國家棟梁。黃巾為禍,正是男兒用命之時。你往投他,可謂得其所哉。然而,我雖與其同門,然並不相識,且愚兄乃一白衣,不能修書薦之。文長不妨如此這般,……自可立足。你我相見有日,珍重!”
魏延虎目含淚,單膝跪地,重重一拜。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光灑在袁府空曠的庭院,昨日激鬥的痕跡猶在,人已各自天涯。亂世之路,滿地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