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沒有讓步：“是、不敬。”他話說得很慢，“去山上、廟裏。山神、審判。”
    守山人抬起手，指向霧氣繚繞的環蛇山。
    “你，管醫館。”他眉頭越皺越緊，“山、廟，歸我。”
    話一多，守山人自己先煩了，他反手把斧子往背上一摜，就要去抓林樂安。
    斧柄尾端撞進腰後的鐵套，肩側的皮環被震開又彈回去，牢牢箍住長柄。
    偌大一柄斧橫斜在背後，隨著他走動，發出沉悶的金鐵碰響。
    巫醫神色緊繃。
    他與守山人向來權責分明，山上的事不歸他管，他甚至連隨意上山的權利都沒有，何況守山人要帶走林樂安的理由十分正當，他想阻攔也有心無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停在街上的山神轎，鑼鼓聲斷在半截，抬轎的村民都縮著脖子不敢動。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巫醫先擋住那隻伸向林樂安的手，霧氣鎖住對方的手臂。
    “他不隻是醫館住客，他還是所有村民都承認的醫生，林樂安往後要留在醫館學東西，他是我和村民共同選擇的巫醫繼承人”巫醫強調：“審判結束以後，人得全須全尾地送回來。少一根頭發，少一塊皮肉，醫館和你沒完。”
    守山人理都沒理，像是壓根沒聽見，手臂一抬，黑霧被肌肉繃開，仍舊朝林樂安探去。
    巫醫這回直接橫在林樂安前頭。
    “守山人。”他臉上的笑容全收了，“耳朵不好使我可以用蟒針給你通一通。”
    守山人很不高興。
    他想把人帶走，帶回山上，哪來這麼多廢話。可巫醫說得沒錯，山神廟隻管審判，審完的人若沒有觸犯別的山規，理該送回原處。
    他喉結滾了滾，許久才從鼻子裏擠出一聲。
    “嗯。”
    巫醫這才側開身。
    林樂安明白了當下的情況，沒有貿然掙紮，任由守山人一手托住他大·腿，像抱起一隻沒什麼分量的幼崽似的，把他從巫醫身後撈進了懷裏。
    守山人背後那柄斧子離他近得很，長柄橫在男人寬闊的肩背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那斧刃好像剛才劈過人，邊緣還沾著沒擦淨的暗色痕跡。
    他一動也不敢動，老老實實縮在對方懷裏。
    纏在身上的黑蟒轉眼細得隻剩手指粗細，繞過他白皙的頸側，盤在鎖骨上方。漆黑鱗片貼著雪白皮膚，遠遠看去，像給他戴了一條細細的黑色項鏈。
    守山人的體溫很高，隔著薄薄的衣料烘過來。信息素的氣味像是雨後被砍開的老樹，濕漉漉的樹皮底下滲出濃稠的苦香，又混著曬透的獸皮上熱烘烘的氣味。
    巫醫抬腳跟上去，臉色難看得像是要滴出墨來。
    林樂安小聲向巫醫確認：“他是要帶我去山上的山神廟，讓山神評判我到底有沒有失敬嗎？”
    巫醫臉色稍稍緩和了一點：“嗯。”
    林樂安：“這會兒我鍋裏還蒸著糕點呢，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你能幫我拿出來嗎？對了，灶火記得滅掉哦。”
    巫醫一時五味雜陳，沉默兩秒，風一樣進了廚房，又風一樣出來。
    守山人默默揉了揉耳朵，沒管巫醫的動作，抱穩了人踏出醫館，目光從街上的村民和玩家身上一一掃過去。
    “巡村，繼續。”
    兩個字一落，抬轎的村民忙不迭彎下腰。鑼鼓聲重新敲起來，斷在半截的巡村隊伍又緩緩動了。
    玩家們看得頭皮都發麻。
    守山人那樣高大粗獷，蜜蠟色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一層野性的光，懷裏抱著的林樂安卻白得紮眼，青年被他單手托在臂彎裏，臉蛋漂亮得像件剛從匣子裏取出來的玉器，連身形都被襯托得嬌小。
    這姿勢實在太親近了，剛才還殺人不眨眼的守山人，這會兒緊緊攏著林樂安的樣子像是抱一件不肯鬆手的珍寶。
    在場的玩家達成了共識。
    ——一定是魅惑技能又發力了。
    再看看巫醫，懷裏多了一團布巾，掀開時露出裏麵熱騰騰的糕點，喂給林樂安吃，這上趕著伺候人的樣子，顯然還沒清醒過來。
    ——居然能同時魅惑住兩個高級N·P·C！
    這合理嗎？！
    夏梅和李玥瑤都忍不住開啟私聊，狂罵那些說魅惑流在副本無用的帖子。
    到底是哪個傻缺誤導她們！
    倆高級N·P·C爭先恐後伺候大佬，一個怕大佬走路累著，親自抱著！一個怕大佬餓了，親自喂食！
    到底誰敢管這叫沒用？！
    真應該把那些傻缺全拽過來看看這場麵！
    裴鴻野的臉色也不好看。
    醫館內有無形的力量阻隔了玩家們的窺探，但是阻隔不了他，他猜林樂安可能是迫於無奈才對守山人施展魅惑的。
    虧他還以為林樂安是有什麼限製才隻勾搭巫醫一個！
    沒想到林樂安還有餘力！
    那為什麼不來把他迷住！
    他盯著那隻橫在林樂安腿上的大手，眼神越來越冷。
    死手抱這麼緊幹什麼！
    大·腿肉都被勒出來了！
    到底會不會抱人！
    抱這麼緊肯定會讓林樂安不舒服的！
    守山人才不在乎戳在身上的眼刀子呢，他這會兒也沒心思關心敵意目光到底來自巫醫還是不知死活地外來人，他快被懷裏香香軟軟的漂亮獵物給甜暈了，鼻尖不自覺地往林樂安頸側蹭，深深嗅聞一口。
    林樂安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縮，細白的後頸立刻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信息素有些失控地逸散。
    守山人聞見了更香的甜味，從溫熱細膩的皮肉裏往外冒，像山上剛成熟的嫩果，手指輕輕一搓，或者齒尖輕輕咬上去，就能咬出香甜的汁水。
    他這麼想也這麼幹了。
    粗糲的指腹磨蹭林樂安的頸側，**轉眼留下鮮明的紅痕，漂亮極了。
    他感覺牙齒有些發癢，饞得不行了。
    好想咬點東西磨一磨。
    但是不能咬太重，山上的獵物被咬破了就會流血，流多了就死，死了還會發冷發硬發臭。
    他喜歡把林樂安抱在懷裏時熱熱的軟軟的感覺。
    這麼一想，守山人又不舍得直接吞吃入腹了，他難得壓下了立刻吃掉的衝動，臉側蹭過林樂安頸窩，留下一點灼熱的呼吸。
    他想找個安靜的角落，把香軟的獵物緊緊箍在他懷裏，肆意地、慢慢地舔食享用，直到舔吃也無法滿足他的欲·望為止。
    越是渴望，越覺得林樂安脖子上的黑蛇礙事，周圍的鬼和人也礙事。
    黑蛇也很嫌棄他，掉頭往林樂安的衣領裏頭鑽，蛇信和蛇身掠過林樂安胸前翹起來的紅珠果，身子稍稍變長了一點，盤在林樂安的腰肢上，腹鱗緊貼著細膩潔白的**。
    林樂安緊張了半天，無語地發現守山人和巫醫如出一轍，都很饞他的信息素，都是疑似罹患信息素依賴症的**狂。
    他放鬆下來，慢吞吞咀嚼剛出鍋的山藥糕。
    白汽裹著紅糖的甜香，山藥壓成細細的泥，糯米蒸得軟黏，紅棗肉被熱氣蒸得透亮，吃起來香香糯糯的，棗香甜味融在糯米裏，嚼到最後還有一點軟韌。
    好吃！
    他又從巫醫手裏拿了兩個，其中一塊放進背包分給係統。
    係統這會兒還沉浸在愁緒中。
    它真的沒有給這些怪物安嗅覺受體，照理說不可能聞到宿主身上的信息素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怪物自己進化出了極其發達的嗅覺受體，專門針對Omega信息素。
    也就是說，怪物連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都不怎麼能聞到，但是一遇到林樂安就立馬變成狗鼻子。
    查清這點之後，係統悄悄做了匹配度檢測。
    檢測器是一根半透明的長管，正中間豎著一條細細的白線，一側放Omega信息素，另一側放Alpha信息素，無論係統使用巫醫還是裴鴻野，亦或是守山人的信息素，都是一放上檢測器就猛地撲了過去，眨眼便漫過整根長管，將還安安靜靜浮在左端的氣團裹住。
    那速度，比規定的百分百匹配才有的速率還要高出數倍。
    林樂安的那點烤栗子味甚至沒來得及往前挪。
    係統愁得CPU都要被亂竄的電流給電麻了。
    好了好了，這下壞了。
    怪物壓根不是自製力強的家夥，過分恐怖的癡迷必然帶來傷害。
    它不僅要擔心宿主的生命安全，還要擔心宿主的貞操。
    此時此刻對潛在危險一無所覺的宿主，正趴在守山人肩頭，小聲跟巫醫說話，讓他也嚐嚐糕點的味道。
    巫醫吃了一個，誇糕點好吃，隨後也學著林樂安壓低聲音，叮囑他上山之後的注意事項。
    本意來蹭探索度的玩家們紛紛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