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他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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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高校偶遇後之後,林輝對溫敘言心底那點齷齪的念頭便再也壓不下去。
當初在大學,他一邊享受著溫敘言的遷就、包容,暗地裏卻和不少人曖昧拉扯。聚餐喝酒,球場玩樂,不少人對他示好,他照單全收。
賓館那一夜,他隨口輕飄飄說出“最後一次就好聚好散”,完事之後倒頭沉沉睡去。醒來的時候房間已經空了,溫敘言不見人影。林輝也沒有多想,隻當是溫敘言在賭氣。
他以為,依照溫敘言從前的性子,最多冷戰個三五天,等那股委屈勁兒過去,便會主動回頭來找他。過往無數次爭吵鬧別扭,最後都是溫敘言先軟下來,給他台階下。
他篤定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回到學校之後,林輝照常打球、參加社團聚會,和別的人出去吃飯逛街,該曖昧依舊曖昧。手機安安靜靜,沒有溫敘言的消息,他還暗自腹誹,心想溫敘言這次鬧得倒是夠久。
一天、兩天、一周、半個月。
聊天框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消息,電話打過去,提示已經被拉黑。
直到這時林輝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溫敘言不是鬧脾氣。
那一直被人捧著、被人惦記的優越感,驟然落空。
可這份失落,在當時也僅僅隻是一閃而過。他並沒有什麼痛徹心扉的悔恨,更多的是一種占有欲落空的不甘。
少了一個事事順著自己的人,卻也沒有想著要去挽回什麼,轉頭繼續周旋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間。
時間來到畢業。
曾經在校園裏風光張揚的體育生身份,走出校門之後,瞬間失去光環。
林輝原本以為,憑著體育特長生的履曆,能輕輕鬆鬆找到一份體麵安穩的工作。
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記重擊。沒有過硬專業技能,做事浮躁敷衍,眼高手低,吃不了苦。麵試一輪接一輪,屢屢碰壁。
好不容易拿到的幾份offer,要麼薪資微薄,要麼工作繁重枯燥,全都不合他心意。
幾份工作做不了多久,就被辭退,或是自己辭職。
事業節節受挫,感情上同樣一地狼藉。沒人再願意無條件包容他的自私、急躁,還有習慣性的索取。一段段短暫的關係來去匆匆,每一次爭吵分開,林輝都會下意識回想起溫敘言。
隻有溫敘言,從前會安安靜靜聽他抱怨,會記著他的喜好,受了委屈也會反複給他退讓。
可他依舊分不清,自己懷念的究竟是溫敘言這個人,還是那份被人全心全意捧在手心的滋味。
偶然一次刷到本地新聞,看見報道裏作為青年心理專家出鏡的溫敘言。
巨大的落差狠狠刺中了林輝。
嫉妒、不甘,混雜著那點虛假的悔意,在他心底發酵。
從上次遇見後,林輝開始暗中跟蹤溫敘言。
遠遠望著溫敘言上下班的身影,他摸清了溫敘言上下班的大致時間。
好幾次,他在醫院走廊、地下車庫故意攔路,擺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樣,一遍遍提起大學時的舊事,苦苦哀求,使出渾身解數演苦肉計。
“敘言,我知道過去是我混賬,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們能不能重新來過?”
“林輝,過去早就結束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可能,請你不要再再來糾纏我。”
原來偽裝出來的悔意,慢慢褪成陰狠的算計。軟的行不通,那就來硬的。
他把人約到公共場合好好談話,語氣放得卑微可憐,說自己已經準備徹底放下,隻想做最後的告別,有些埋藏多年的心裏話,想找個安靜地方一次性說清楚,說完以後,他就徹底消失,再也不會打擾溫敘言。
溫敘言心底百般糾結,他打心底不想再和林輝產生任何牽扯,幾番掙紮,他終究是心軟,答應赴約。約定的地點是一私房清吧,隔間封閉,客人稀少。
與此同時,沈逾白接到集團緊急通知,需要奔赴鄰市處理一樁擱置已久的重大並購項目,要在外停留三到四天。
出發之前,他給溫敘言發過兩條消息,簡單告知要外出處理公務,消息發送出去,溫敘言簡單回複。
而就在沈逾白出差的第二天,陳野無意間撞見林輝死死拽住溫敘言的手腕,兩個人僵持拉扯。
這一幕被陳野隨手拍下幾張照片。
照片角度能看見林輝貼近溫敘言,肢體糾纏,看不清前因後果,兩個人距離極近。
陳野直接把幾張原圖轉發給了沈逾白,附帶一句隨口的感慨:“沈少,你盯的這位溫醫生,桃花還真是不少,在大街上都有人攔著糾纏。”
正在會議室中場休息間隙的沈逾白,手機彈出圖片預覽。
一瞬間,上次高校走廊那一場誤會再度翻湧上來。
果然如此,一邊和林清硯不清不楚,一邊還和別的男人牽扯不清,到處沾花惹草,不知潔身自好。
心底剛剛滋生出來的那一點柔軟,在這一刻被妒火焚燒殆盡。
他再也坐不住,便加快了項目的推進。
處理好項目的事情下午沈逾白便驅車趕回本市。
一路上,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放照片,還有高校那次看見的畫麵,怒火在胸腔裏麵瘋狂灼燒,他已經做好打算。
另一邊,私房清吧。
隔間燈光調得昏暗曖昧,隔音效果極好,外麵的喧鬧幾乎傳不進來。桌上擺著兩杯果味氣泡酒。林輝坐在對麵,依舊是那一副頹廢悔過的模樣,絮絮叨叨地訴說往昔。
溫敘言全程保持警惕,沒有碰麵前的酒水,隻是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
可聊著聊著,林輝借口去洗手間,趁著溫敘言低頭翻看手機消息的瞬間,動作飛快,把一小包無色粉末倒進了溫敘言那杯氣泡酒。
回來後林輝見溫敘言沒有動麵前的酒水。
林輝拿起杯子遞到溫敘言麵前,“喝了吧,你喜歡的荔枝味,明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去H市發展。。”
溫敘言一心隻想快點了結,沒有多想,端起杯子抿下一小口。
甜膩的果味掩蓋住藥劑淡淡的異味。
林輝見溫敘言沒喝多少就又開始絮絮叨叨一番,暗示他在喝一些。
到了後麵溫敘言有些不耐煩了,把杯子最後一點一飲而盡。
溫敘言放下酒杯起身要走的時候,一股詭異的眩暈感,便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腦袋昏昏沉沉,渾身發軟。
溫敘言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下藥。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腦海。
他渾身汗毛倒豎,恐慌順著血管瘋狂蔓延。
不能昏過去。絕對不能。
他的視線掃過桌麵,桌上放著一把用來切水果的刀。
鋒利的刀刃狠狠劃開自己的手臂。
“嗤”
鮮紅血立刻順著小臂蜿蜒滴落。
硬生生把不斷下墜的意識強行拽回片刻。
身體依舊在被**侵蝕,渾身發軟,視線一陣陣發黑,全靠這皮肉撕裂帶來的劇痛,勉強維持著一絲清明。
林輝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小刀丟到一旁。
“別折騰了,敘言。事到如今,就順著我吧。我們回到以前那樣不好嗎。”
“裝什麼清高,當年你不也一樣對我百依百順。裝了這麼多年體麵的大醫生,骨子裏還不是老樣子。”
林輝邊說邊解開自己的褲子
溫敘言渾身發抖,隻能拚命往後蜷縮。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疼痛的效果正在被藥效慢慢覆蓋。
心底浮現出一個人——沈逾白。
明明他們之間矛盾重重,可在這個時刻,他腦海裏麵不受控製地想起沈逾白。
是不是,今天就要徹底毀在這裏了。
林輝的手在溫敘言身上不停的摸索著,臉、腰、腿,身上的衣服也被褪去。
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想掙紮可抬手都很很費勁,算了大不了在被睡一次,又能怎樣呢?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門“砰”的一聲,被人狠狠踹開。
沈逾白滿身寒氣站在門口。
林輝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快速提起了褲子,轉身就罵罵咧咧,“是哪個不長眼的壞了我的好事……”
沈逾白視線掃過隔間裏麵的景象,桌麵上散落點點血跡,溫敘言衣衫不整,渾身瑟瑟發抖,眼神渙散。
一路憋在胸口的滿腔怒火:“溫敘言,你還要荒唐到什麼地步?”沈逾白胸膛劇烈起伏,“我不在本市這幾天,你就是這樣放縱自己?一邊接受我的示好,一邊又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你就這麼來者不拒?”
已經被藥物和絕望折磨得瀕臨崩潰的溫敘言,隱約的聽見這一番傷人至極的指責。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隻能溢出破碎的嗚咽,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眼淚更洶湧地往下淌。
這副模樣,落在沈逾白眼中,起初還以為是被戳破心思之後的心虛。
可當他走近才看清楚,溫敘言小臂上那一道很深的刀口,臉色慘白,一旁慌亂躲閃的林輝。
他是被脅迫被下藥。
方才那些脫口而出的傷人言語,此刻重重反彈回來。
沈逾白叫來人把林輝帶走好好照顧。
沈逾白脫下自己的外套,把溫敘言包起來,看著蜷縮在牆角,渾身破碎、搖搖欲墜的溫敘言。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對不起……對不起。”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臂,把渾身癱軟的溫敘言輕輕抱進懷裏。
溫敘言身體滾燙又虛軟,無意識地微微瑟縮,殘存的意識已經撐不住,嗚咽聲漸漸微弱,眼皮沉沉地合上,徹底失去意識。
血,浸染到沈逾白的西裝襯衫,溫熱粘稠,刺痛了他的眼。
急診搶救室的大門再度關上。
漫長的幾個小時過去,天光蒙蒙發亮。
醫生走出搶救室,告知沈逾白,生命體征已經趨於平穩,藥物代謝大半,小臂傷口縫合完畢,但是強烈的精神創傷對大腦造成衝擊,有一定概率出現創傷性的片段記憶遺失。
等溫敘言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腦袋昏沉鈍痛,身上一陣陣酸軟疲憊。
他看向坐在病床邊,眼下青黑濃重的沈逾白。
溫敘言的眼神帶著茫然,眼底幹幹淨淨。
清吧的遭遇,完完全全,從他腦海裏麵消失不見了。
他隻記得答應出去和林輝做最後的告別,之後的一切,全部變成一片空白。
溫敘言輕輕眨了眨眼,聲音沙啞虛弱。
“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會在醫院。”
沈逾白望著他一雙全然懵懂的眼睛,心口像是被萬千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穿刺。
他喉結重重滾動,勉強壓下喉嚨裏麵的澀意。
“沒什麼。你赴約之後身體突發不適暈倒,受了一點傷。好好休養就夠。”
溫敘言蹙了蹙眉,腦袋一陣陣鈍痛,試圖努力回想,可腦海之中隻有大片大片的空白。沈逾白坐在病床邊,望著眼前一無所知的溫敘言。
當初那一場要俘獲、再親手摧毀的報複棋局,到此刻,已經麵目全非。
他贏了什麼?什麼都沒有。
溫敘言試過好幾次,腦海裏依舊隻有零碎模糊的碎片。
溫敘言不是沒有起過疑心。
他是心理科的醫生,比普通人更清楚創傷後選擇性遺忘的存在。
一定發生過非常可怕的事,才會讓大腦啟動自我保護機製,把那一段經曆徹底鎖死。可隻要他開口追問,沈逾白就會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岔開,“不要勉強自己去回憶。想不起來,那就不要想。”
“可我總不能一直這樣稀裏糊塗。”溫敘言的聲音還帶著大病初愈後的沙啞,“我到底是怎麼受傷的,總該有一個緣由。”
“具體的細節我也並不完全清楚,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失去意識。”沈逾白隻能半真半假的說。
溫敘言隻好不在追問。
出院後溫敘言夜裏睡覺,他會頻繁的做噩夢,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精神有些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