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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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斷斷續續下了快半個月,城市總是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水霧底下。
公益論壇的收尾工作告一段落,巡講的方案基本敲定,項目組進入相對平緩的籌備階段。不用連軸加班的日子,溫敘言反倒很難真正放鬆下來。
沈逾白那如細雨般無孔不入的關照,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他刻意避而不見,盡量隻維持線上的工作往來,可現實裏總躲不開。
人心不是開關,說關就能徹底關掉。
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細碎的溫柔會不受控製地鑽進腦海。他心裏拉扯煎熬。
舊傷疤橫亙在心間,大學時期林輝帶來的傷害時不時提醒他。溫敘言不想繼續陷在對沈逾白的反複內耗裏麵。
他想到了林清硯。
很多外人看他們相處親密鬆弛,私下碰麵頻繁,都下意識以為二人關係曖昧。就連沈逾白,也一直把林清硯當成自己的“情敵”。可他們是實實在在的親戚。
林清硯是他的遠房表弟。
溫敘言的奶奶,是林清硯母親的姑母。林清硯幼年父母離異,之後跟著母親生活,便隨了母姓,改姓林。血緣上算下來,林清硯該喚溫敘言的奶奶一聲姑奶。
年少的時候兩家住在同一個小城,少年時代兩個人常常湊在一處玩耍,關係親近和睦。後來一家搬去了城裏,等到林清硯大學畢業也留下打拚,兩個人才重新頻繁走動。
為數不多的血親,彼此之間多了一份旁人沒有的體恤。林清硯性格內向清冷,工作壓力大,時常失眠頭疼,溫敘言做心理醫生,出於親人的情分,會給他一些疏導。
這件私事,溫敘言很少對外人提起。家裏親戚關係繞得有些複雜,向外解釋起來要牽扯一大堆長輩過往,多說多擾。於是在旁人眼裏,就變成了一對相處格外特殊的親密友人。
溫敘言給林清硯發了一條消息。
【溫敘言:這周周末有空嗎,找個茶館坐坐,好久沒好好聊一聊。】
沒過多久林清硯回複。
【林清硯:可以,老地方,下午兩點。】
溫敘言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場普通的閑聊,會再次落入沈逾白的視線。
周六下午,咖啡館。
這是一間古樸素雅的中式咖啡館,隔斷屏風隔開一個個獨立的小包間,環境安靜。
溫敘言提前幾分鍾抵達,選了靠窗的隔間。不多時,林清硯過來了。
他一身簡單的黑色風衣,眉眼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清冷,隻是卸下了對外人的緊繃,神態鬆弛不少。
“最近項目上的事很忙?”林清硯坐下。
“論壇剛結束,後續巡講一堆籌備。”溫敘言端咖啡抿了一口,輕輕歎氣,“不止工作,還有一點私人方麵的煩心事,有點理不清。”
林清硯抬眼看他:“是感情上的事?”
溫敘言頓了頓,沒有細說沈逾白的全部糾葛,隻是含糊帶過。“算是吧,遇到一個人,一邊能看見他身上的誠意,一邊又處處是謊言,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
林清硯性格寡言,不擅長開導情愛方麵的煩惱,隻是安靜聽著,偶爾點頭,兩個人就這麼慢慢閑談。
他們二人,誰都不知道,沈逾白與對方都產生了很深的牽扯。
停車場。
沈逾白今天過來這邊,本來是赴一個子公司合作方的線下約見。車子駛入停車場,他坐在後座,無意間一瞥,看見了那台再熟悉不過的白色轎車。
是林清硯的車。
沈逾白的心髒猛地一縮。
在沈逾白固有的認知裏,林清硯就是溫敘言心裏最重要的人,是橫亙在他和溫敘言之間的那個人。
嫉妒,順著血管迅速蔓延全身。
他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大廳。前台服務員上前詢問包間號,他沒有理會,目光掃過一排隔斷隔間,很快透過半透明的紗質屏風,看見了靠窗隔間裏的兩道身影。
溫敘言微微側著身子,聽得很認真,林清硯坐在他對麵,姿態鬆弛。
落在沈逾白眼中,這畫麵無比刺目。
他明明可以感受得到,溫敘言對自己不是毫無波瀾。可隻要林清硯一出現,溫敘言依舊願意騰出私人時間,赴約閑聊。
是不是自己所有的努力,到頭來依舊隻是一個備選?
最初那份要俘獲再毀掉溫敘言的計劃,已經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裏混雜了沉甸甸的真心。可此刻看見眼前的一幕,心底那份原始的報複欲,再一次被點燃。
心底有兩個聲音瘋狂撕扯。
一個聲音告訴他,自己是真的愛上了溫敘言,想要放下報複的念頭,好好對他。
可另一個帶著偏執與不甘的聲音在咆哮:憑什麼。就算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他。
就算他對溫敘言有幾分動心,他的心裏依舊給林清硯留著特殊的位置。
不能再繼續這樣慢慢耗下去了。
不能再任由局麵這樣搖擺不定。
接下來,他要發起更加猛烈的進攻,徹底撬開溫敘言的心防,讓溫敘言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溫敘言和林清硯的閑聊已經接近尾聲。
外麵雨勢稍稍減弱。
“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還有不少巡講的前期對接。”
“注意休息,別過度透支自己。”林清硯站起身,拿起外套,“有什麼解不開的心事,別憋在心裏。”
“我知道。”溫敘言淡淡應道。
兩個人收拾東西,一前一後走出了咖啡廳。
市中心醫院門診大樓外,車流往來不息,下班的醫護、就診結束的患者絡繹不絕。沈逾白的黑色賓利安靜停在路邊合規泊位。
六點整,人流湧出。
溫敘言背著簡約的帆布包,白大褂已經換下,穿一件淺灰色薄外套,和科室的同事簡單道別之後,邁步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沈逾白推開車門,快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
“溫敘言。”
溫敘言腳步頓住,循聲望去是沈逾白,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你怎麼在這裏?”溫敘言語氣平淡,帶著疏離。
“過來接你下班。”沈逾白說得直白,隻是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晚高峰地鐵人擠,打車要排很久的隊,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坐地鐵就可以。”溫敘言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拒絕,“公私最好分開,沈總,不必為我做這些。”
說完,他側身打算繞過沈逾白,繼續往地鐵口走。
沈逾白沒有伸手攔他,隻是跟在他身側緩步同行。
“我知道你戒備我。”他坦然承認,“我不逼你現在就相信我。但隻是順路送一程,不代表就要你交付什麼,也不代表你就要回應我的感情。就當是項目合作方,出於同事之間的照顧。”
“同事之間不會天天專程過來接下班。”溫敘言腳步不停。
“那我就已追求者的身份天天來。”沈逾白的語氣很平靜,“沒關係,我可以等。”
溫敘言不再接話,加快腳步走到地鐵入口,轉身走進擁擠的地下通道,把沈逾白一個人留在地麵。
沈逾白站在地鐵口,望著他消失的背影。
預料之中的結果。
他回到車上,沒有氣餒。這隻是第一天。
往後,日複一日。
每天傍晚臨近六點,沈逾白的車總會準時出現在醫院門診樓外。
大部分時候溫敘言會直接拒絕,轉身走向地鐵或者網約車等候區。偶爾遇上大雨、降溫,或是門診加班到七八點,網約車排隊幾十分鍾,溫敘言實在拗不過,才會勉為其難坐一次。
每一次上車,溫敘言都保持著清晰的邊界,一路大多沉默,下車的時候會鄭重道謝。
“沈逾白,你不必這樣,做這些是沒有意義的。”
一次雨夜,車子開到小區門口,溫敘言解開安全帶,側過頭認真對他說,“你這樣,隻會給我們兩個人都造成困擾。”
沈逾白握著方向盤,路燈的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明暗交錯。
“有沒有意義,由我來判斷。”他看向溫敘言,“我不會強迫你喜歡我,我隻是想要多一點和你相處的時間。僅此而已。如果你實在覺得難受,你可以依舊選擇地鐵,我不會強行拖拽你。但我還是會來。”
他說到做到。
人的心防,很難扛得住日複一日的堅持。
溫敘言的抗拒,在這一天天的往複之中,一點點鬆動。
一開始是堅決不坐,後來遇上壞天氣會妥協,再到後麵,忙完一整天高強度的門診,身心俱疲,看見路邊那台熟悉的黑色轎車,心裏那道緊繃的弦,會不自覺鬆上一絲。
一晃兩個多月過去。
這天周五,科室進行月度病例討論會,散會已經晚上八點多。外麵下著暴雨,整個城市籠罩在濕漉漉的霧氣裏。溫敘言忙了整整一天,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疲憊。走出大樓,一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車。
沈逾白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車邊,肩膀被斜飄的細雨打濕一小塊。看見他出來,立刻把傘遞過來,快步走到副駕車門旁拉開。
“雨大。”
溫敘言站在台階上,雨水噼裏啪啦打在地麵水窪裏。他看著雨幕裏的沈逾白,沉默數秒,沒有再說出那句習慣性的拒絕。
“……那就麻煩你。”
坐進車裏,沈逾白發動車子,行駛在雨夜的街道。
開到溫敘言居住的小區樓下,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雨點重重敲打著車頂。
“雨下得這麼大,傘給你。”沈逾白把傘遞給他,頓了頓,又隨口說了一句,“溫醫生不邀請我上去坐坐?我衣服濕了。”
這是沈逾白第一次提出想要上樓。
溫敘言心頭微微一動,
他遲疑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頭。
“隻坐一小會兒。”
“我明白。”沈逾白應道。
兩人撐著同一把傘,快步穿過積水的小區路麵,走進單元樓,電梯一路向上。
房門哢噠一聲打開,屋內暖黃色的燈光傾瀉出來。
沈逾白換上拖鞋,站在客廳,目光快速掃過屋內的陳設。
“廁所有吹風機,你自己去吧。”
溫敘言指了指廁所方向。
“嗯,好。”沈逾白走到廁所,隨後就傳來吹風機呼呼聲。
幾分鍾後沈逾白走到客廳,“你養的這些花,打理得挺好。”
“閑下來的時候澆澆水而已,算不上擅長。”溫敘言給他遞過來一杯溫水。
沈逾白接下杯子,他沒有再提離開,順勢在客廳沙發的邊角位置坐下,隻坐了沙發很小一塊地方,刻意拉開距離。
“耽誤你幾分鍾,外麵雨太大,等雨勢稍微小一點我再走。”
溫敘言沒有趕人。
屋子裏麵安安靜靜,窗外雨聲沙沙作響,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待到雨勢衰減,沈逾白便起身離開。
有了第一次的小坐,後麵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接觸變得越來越多。
沈逾白會看見溫敘言卸下白大褂之後居家的模樣。
這些是外人很難看見的、屬於溫敘言私人生活的碎片,一點點被沈逾白收入眼底。
溫敘言的溫柔、通透、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實實在在地撞擊著他的心。
他常常在獨處的時候,內心分裂拉扯。
他越來越分不清,自己現在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完成當初的報複棋局,還是發自內心,單純地想要靠近這個人。
溫敘言這邊,同樣陷入巨大的內心掙紮。
沈逾白日複一日的出現,克製而持久的示好,一點點瓦解他豎起的高牆。
他會開始期待傍晚那人的身影,會期待沈逾白的出現。
兩個人的距離,肉眼可見地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