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劍宗的劍塚坐落在後山最偏僻的陰坡，終年不見日光，四下散落著斷裂、鏽跡斑駁的廢劍，風一吹過，劍刃交擊的叮當聲混著山風嗚咽，活像埋在這裏的萬千劍器在低聲啜泣。
    林硯蹲在半人高的荒草裏，指尖拂過麵前一柄缺了口的鐵劍，劍身上凝著薄薄的霜，冰得他指尖發麻。他來這裏守劍塚已經三年了，三年前魔物屠了他的村子，掌門把奄奄一息的他帶回青雲劍宗，可靈根一測，天生無劍骨，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最後便被打發到這沒人來的地方，看管這些廢棄的劍器。
    “林硯！死哪兒去了？”
    尖刻的喊聲從劍塚入口傳過來，林硯皺了皺眉，直起身子。來的是外門執事的親侄子張猛，手裏拎著個食盒，往他腳邊一扔，湯汁灑了一地，混著泥汙濺在他的粗布袍角。
    “下個月就是宗門**，我們哥幾個的佩劍這幾天要天天打磨，你明天早點起來，去劍峰底下的寒潭挑三十桶水上來，聽見沒有？”
    林硯沉默地彎腰去撿食盒，裏麵的半個饅頭已經沾了泥。這三年來這樣的欺辱他早就習慣了，無劍骨的廢物在青雲劍宗，連掃地的雜役都能踩上兩腳。他若是敢反抗，輕則扣了當月的份例，重則一頓毒打扔去喂山腳下的野獸。
    見他不說話，張猛更覺得氣順，上前踹了他一腳：“聾了？跟你說話呢！哦對了，我聽說你還想報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無劍骨的廢物也配碰劍？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在這些廢劍上了，省得在這裏給青雲劍宗丟人。”
    旁邊跟著的兩個外門弟子哄然大笑，有人撿起地上的斷劍往他身上扔：“就是，給你劍你會用嗎？哈哈哈！”
    林硯後背被斷劍砸得生疼，他緊緊攥著拳，指節泛白，垂在身側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終究還是忍了下去，隻低聲道：“知道了，我明天會去挑水。”
    “算你識相。”張猛嗤笑一聲，領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踹翻了他堆在旁邊的一堆整理好的劍器。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口，林硯才鬆開手，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印。他低頭看著灑了一地的食物，又看了看漫山遍野沉寂的廢劍，喉間泛上一陣澀意。
    是啊，無劍骨，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他當初拚了命想拜入青雲劍宗，是想學好本事殺魔物報仇，可這三年來，他連最基礎的引劍訣都練不成，難道這輩子就隻能在這劍塚裏，對著這些廢劍過一輩子？
    風越來越大，眼看著山雨欲來，林硯沒去管那些被踹翻的劍，反而朝著劍塚深處走過去。他平時隻敢在外圍活動，據說深處埋著千年前濁世災劫時戰死的前輩的佩劍，還有凶煞之氣，普通人靠近了會被劍氣所傷。可今天他心裏堵得慌，隻想著往沒人的地方去。
    越往深處走，溫度越低，地麵的霜也越厚。不知道走了多久，林硯忽然看見前麵的空地上，斜插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殘劍。
    那劍隻有半截劍身，劍身上布滿了細碎的裂紋，劍柄處嵌著一朵黑色的蓮花紋路，在這昏暗的劍塚深處，竟泛著極淡的微光。
    林硯心裏動了動，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伸手想要握住那劍柄。指尖剛碰到黑蓮紋路的地方，鋒利的劍刃忽然劃破了他的指尖，一滴血珠落在劍身上，瞬間被吸收了進去。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指尖猛地竄進他的經脈裏！
    林硯痛得悶哼一聲，想要鬆手，那殘劍卻像是長在了他手上一樣，滾燙的溫度順著手臂一路燒到丹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原本堵塞得死死的經脈，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衝開了，那股熱流在他四肢百骸裏瘋狂流轉，所過之處，之前修煉引劍訣時積攢的微薄氣感，忽然暴漲了數十倍！
    “咳——”他一口血咳出來，濺在那黑蓮紋路上，紋路的光芒越來越盛，他恍惚間看見那朵黑蓮從劍身上飄出來，順著他的傷口鑽進了他的丹田。
    下一秒，無數細碎的聲音湧進他的耳朵裏。
    “我是千年前李劍客的佩劍，我當年斬過三個魔物……”
    “我斷在這裏三百年了，好想再飲一次魔物的血……”
    是劍的聲音！
    林硯震驚地抬頭，看向周圍的廢劍，那些低低的絮語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裏，他能感覺到每一柄劍的情緒，有不甘，有遺憾，還有對劍道的執念。
    他下意識地抬手，朝著身前的空氣虛揮了一下。
    “嗤——”
    漆黑的劍氣從他指尖迸發出來，直接斬斷了旁邊一棵腰粗的古樹，切口平整得像是被最鋒利的寶劍砍過。
    林硯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那朵小小的黑蓮正在緩緩轉動，經脈裏流轉著從未有過的充沛劍氣，比他見過的那些凝劍境的弟子，還要強上數倍。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雷聲，山雨終於落了下來，打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林硯伸手握住那柄殘劍，這次沒有再被灼燒，反而有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他看著劍身上的墨色紋路，低聲道：“以後，就叫你墨焰吧。”
    他等了三年，忍了三年，所有人都當他是廢物。
    可從今天起，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