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山林，漫山喬木都卸去繁葉，光禿禿地枝椏支愣愣指向洗得發藍的天。淩厲的山風刮得人臉生疼，七繞八拐的盤山公路上，一輛車疾馳而過，帶著車主迫不及待的心情一路向家的方向。
    趕在天黑之前抵達小院，陸也剛把車停穩，就急不可耐地跳下車，拉開院門。
    挺冷的天，孫念樺聽見車子到門口的聲音，穿了件毛衣就從屋裏走出來。
    “回來了？”
    孫念樺手上還粘著麵粉，抬眼就見半年沒見的少年，又高了一點，身形挺闊，不似高三結束時的消瘦。
    陸也見到讓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長腿一邁，三步並做兩步上去把人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像要把孫念樺清瘦了些的軀體揉碎一般，臉埋進他的脖頸。
    “我回來了。”陸也嗅著令他心安的味道。
    孫念樺想回抱他一下，發現自己有手上的麵粉，就隻能舉著手跟投降似的讓他抱著。
    陸也很快從情緒裏抽離出來，察覺到孫念樺穿得太薄了趕緊把人裹進自己大衣裏，攬著他往屋裏走。
    客廳裏空調打開著，吹得整個屋子都是暖和的。孫念樺準備了兩個小爐子、兩口小鍋和一桌子蔬菜、魚、蝦、還有各種肉卷。
    鍋底有兩種，一種清水裏丟幾顆枸杞和紅棗，另一種是紅彤彤的麻辣牛油。小爐子裏放著炭，正燒得旺旺的。鍋裏的鍋底咕嚕咕嚕地翻騰著。
    旁邊還有一盆沒和好的麵粉和肉沫，加上孫念樺手上沾著一手的麵粉。陸也就猜到他要幹嘛了。
    “怎麼想起包餃子了？”陸也脫下大衣，丟旁邊椅子上，去洗了手，過來接手他和麵的活。
    “突然想吃就包唄！”
    孫念樺隨心所欲慣了，也不想想這麼大一桌子菜兩個人吃不吃得完，就又想起包餃子。
    陸也是一句話也沒說，就是慣著，他想吃餃子就幫他和麵。孫念樺去洗掉手上的麵粉，看鍋底再不下菜就要燒幹鍋了，自己拿起筷子下起菜。
    蔬菜葉子丟清水鍋裏，陸也愛吃辣就把肉卷丟牛油鍋裏，稍微燙一燙，撈出來，放他蘸料碗裏。
    陸也開了兩天多的車回來，中午趕得及就隨便墊巴兩口麵包解決，這會早餓了，手沒空就張嘴等孫念樺投喂。
    孫念樺看在他給自己包餃子的份上，勉為其難的端起蝶子接著，喂到他嘴邊。
    “好次。”陸也被燙了一下，說話都大舌頭。
    現和的麵要發酵後才能擀成皮，放到一邊，陸也去洗手。回來接過筷子和碟子，大快朵頤起來。
    孫念樺往鍋裏丟菜，丟肉，熟了後陸也就撈起來，孫念樺喜歡的蘑菇和蔬菜放他碗裏，蝦扒了殼直接遞嘴邊。熟練的動作根本不會因為半年沒見而生疏。
    兩個人吃飽喝足，陸也把包好的餃子送去冰箱冷凍，孫念樺收拾東西。陸也本來打算去洗鍋洗碗的，被孫念樺指使著去車上取他的行李。
    孫念樺從廚房轉進屋，就把陸也抱住，無奈歎口氣。“你還是小孩子嗎？老是抱來抱去的。”
    “我都半年沒在家，抱抱你，怎麼不讓？”陸也說得特別理直氣壯。
    “東西都收拾好？”孫念樺揉了他臉一把，放任他抱著自己。
    “嗯，都放進屋裏了。”
    陸也現在大隻，且黏人。孫念樺走哪，他掛哪。直到孫念樺把他推回屋裏洗澡去。
    洗好了澡，陸也直接就竄進了孫念樺房間。孫念樺從浴室出就見人已經窩他床上，閉著眼裝睡。
    “回你房間去。”孫念樺推了推他。
    陸也裝睡著，不動也不回應。孫念樺氣得輕笑一下，去拿自己的枕頭。
    陸也裝不下去了，一把按住他的手。“我屋裏空調壞了，好冷。”
    “怎麼會壞？我之前還開過。”
    孫念樺不信，過去看看。發現還真打不開，檢查遙控器，電池有，插頭也是插好的。沒看出來哪裏出問題。
    “我就說，壞了嘛！”陸也偷偷在心裏給自己比個耶。
    他就知道孫念樺肯定會檢查，他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最明顯的地方動手腳。
    孫念樺勉為其難的接收他在自己屋裏睡，但兩個人兩個被窩，沒得商量。陸也抗義無效，搶了孫念樺的被子。他屋裏那條被子，被孫念樺抱過去。
    陸也開了挺長時間的車，這會窩在帶著孫念樺味道的被子睡得特別快。孫念樺把他腦袋從被子挖出來，怕他把自己給悶死。
    少年人的眉眼逐漸長成，不見幼時的稚氣。孫念樺手指不由自主的撫過陸也的臉夾，順下停在了他喉結處，像一顆小小地檳榔，讓人上癮。
    孫念樺不由自主的吞咽，低頭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回過神來，孫念樺不由得懊惱，起身決定出去背一遍《清靜經》。
    清晨醒來，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撒進屋裏，照到陸也臉上有些晃眼。陸也抬手遮了遮，低頭就見懷裏的孫念樺還在睡。長發有些散落在床上，又些糾纏在他頸間。眉頭微蹙，不知是不舒服，還是做什麼不高興的夢。
    陸也把繞在他頸間的長發撥開，又輕輕把人往懷裏帶了帶，輕拍他的背，像他小時候哄自己一樣哄著他。
    孫念樺在他動他頭發時就醒了，隻是沒睡夠，一直不肯睜眼，很快又在陸也的輕哄下睡過去。
    陸也摟著人，兩個人在床上從早上躺到下午，孫念樺不醒，陸也沒覺得餓。
    等楚乙慈提著東西，帶著妮妮到小院的時候就發現屋裏靜悄悄地，他知道陸也昨天到家，還以為他倆去山裏轉悠了。自顧自的去把東西歸置好，妮妮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被他放在地上後，撒歡的跑。
    妮妮會走路後就經常被楚乙慈帶到小院來玩，到處都不陌生。跑到孫念樺的房間外，推了推，推不開就抬手敲門。
    “叔叔，快開門呀？我來找你玩了。”童言童語，但條理清晰。
    陸也拉開門就見到小小的團子，眨巴著無辜又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他。
    在小朋友眼裏半年時間大概正的很長，長到已經把之前親近過的小也哥哥忘記掉。
    “你好！”奶聲奶氣的小孩模仿著大人的鄭重。
    “你好呀！你怎麼會在我家呀？”陸也俯下身，夾著嗓子逗她。““你是誰呀？你多大？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叔叔家有人。”妮妮拔腿就往外跑，邊跑邊召喚她爸。
    楚乙慈聽到自家閨女的話，從廚房過來，發現陸也一身睡衣，在孫念樺房間門口，自家閨女被拎小雞一樣，被他拎著。
    “爸爸有壞人，快救我。”妮妮見自己掙紮不開陸也的手，趕緊朝楚乙慈求救。
    “漬，你個壞蛋，趕緊放下我閨女。”楚乙慈陪著自家閨女玩鬧，假裝過去救她，實際一動不動。
    “我怎麼成壞人了？妮妮？”陸也撓她癢癢肉。
    妮妮穿得多不算癢，但小孩子身上癢癢肉多，憋了一會就憋不住了。“哈哈……”
    小孩子的身音把孫念樺吵醒，起來就看見陸也在欺負妮妮。抬手敲了敲陸也的頭，把妮妮從他手裏抱走。
    “你醒了？”陸也揉了揉被敲的地方。
    “你倆不會一直睡到現在吧？”楚乙慈看他們這副德行，就知道兩個人肯定賴床了。
    “有意見？”孫念樺抱著妮妮去客廳把空調打開，又給小家夥拿了套玩具，讓她自己待著玩。
    楚乙慈翻了個白眼，得！他的意見不重要。
    孫念樺安置好妮妮就去洗漱換衣服，出來就見楚乙慈在陪妮妮玩，陸也去廚房弄吃的。
    “小也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楚乙慈想幫閨女把積木搭上去，被妮妮嫌棄的拍開手。
    “爸爸，別動。”
    “能待二十天，得提前過去，那邊還有工作。”陸也從廚房端著麵碗出來，接過話茬。“哥，吃麵。妮妮還要不要吃點？”
    陸也放下碗筷，招呼著靠在房間門上的孫念樺過去吃。孫念樺今天沒有把頭發挽成丸子，就簡單用皮筋紮著。有一縷頭發沒紮住，坐下後陸也看到，親近又自然的幫他把皮筋取下來，將那縷頭發攏在一起，紮了起來。
    “她吃飽過來的，現在吃了晚飯就該不吃東西了。”楚乙慈看著陸也的動作，總覺得哪不對，偏頭看看妮妮，又看看他倆。“剛好你能在家陪你哥過年。”
    “話說，小也在學校裏談女朋友沒呀？”
    陸也聽他問這個，吃麵的手都頓了頓。“沒有。”
    “怎麼不談？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孩子嗎？抓緊時間談一個，等工作你該更忙了。”楚乙慈絮叨著，視線卻一直在他倆身上打轉。“別學你哥，他是要羽化成仙的。”
    “太忙了，沒時間。”陸也敷衍著，“你工作不忙？我看新聞說這邊林業部門組織了獵野豬的活動？”
    “嗯，忙活一陣，這段時間閑下來了。”楚乙慈看著孫念樺，用眼神示意。
    孫念樺輕微搖頭，楚乙慈就懂了，陸也不知道他被野豬追，還受傷的事情。
    陸也埋頭吃麵，沒注意到兩個人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