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這待著就得學，我不會特意照顧你。”孫念樺要不是反抗不了他姐，他肯定是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陸也不坑聲了，默默吃飯。吃完，孫念樺取出藥，讓他自己對著鏡子擦。
    孫念樺看他老實了，轉頭就去幹活。他在小院後坡上開墾了一塊不大的菜地，種些茄子青菜，基本滿足他自己吃菜的需求。
    陸也擦完藥，不見孫念樺在院子裏，悄悄**往門外溜。孫念樺站在高處，一眼就看見那倒黴孩子的小動作。
    這次他沒再追，忙完手裏的活。正在院子裏洗手，就見陸也拎著一隻野兔回來。大概記得孫念樺說他在吃素的事，便把兔子藏在身後，一點一點往廚房挪。
    “你要吃啥，隻要自己做，我不管。”孫念樺覺得他挺有本事，才來多久就能自己逮兔子吃。
    很快孫念樺就為他這句不管，付出代價。看到他的廚房冒起白煙那一刻，他以為陸也在點他的房子，衝進去把灶堂裏的火給澆滅，拉著被嗆得直咳嗽的陸也逃出廚房。
    “你是要燒了我家嗎？”孫念樺抹把汗，臉頓時多了一抹黑灰。
    “我、沒、沒……”陸也咳得肺都要炸了。
    孫念樺趕緊給他倒杯水，讓他潤潤嗓子。見他死命的咳嗽，看出他確實不是故意。
    陸也前十二年在陸家，雖然不得大人喜歡，但也真沒人會讓他一個小孩子自己做什麼。在部隊跟著舅舅舅媽時，有舅媽給洗衣做飯，回外公外婆家讀書後，有保姆和司機。
    孫念樺歎息一聲，隻能感慨自己確實給自己帶回來一個小麻煩。等煙霧散盡，孫念樺進去檢查，發現灶堂開裂，灶上的大鍋被他燒個大洞，鍋裏的兔子被燒成整塊焦炭。
    兩個大眼瞪小眼一陣，陸也心虛的低下頭。孫念樺拿出手機對著他家鍋和那隻死不瞑目的兔子，還有陸也各拍幾張照片。
    陸也聽著他給人打電話，聯係人過來修灶，順便給他重新帶口鍋過來。等半天，見孫念樺掛掉電話也沒有罵他的意思。換他在家時他闖禍，舅媽會一直追著他罵，舅舅隻冷臉盯著他看，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無法無天地犯罪分子。
    孫念樺沒心情教育小孩，從自己書房的書架上抽了兩本書丟給陸也。
    “你認字吧？”孫念樺沒接觸過這麼大點的孩子，也不確定陸也的文化程度。“不認識也沒事，上麵都有圖案。”
    陸也低頭看看手裏的書，一本家常菜譜大全，帶圖片那種。一本日常生活指南，教人基本生活常識的書。
    家常菜譜大全，陸也理解，孫念樺一看就不是會做飯的人，不然也不會老是給他吃麵條。日常生活指南是為什麼會出現在他書單裏？
    孫念樺沒理給他解釋，自己接著去幹自己的事情。陸也看看他走開，又看看手裏的書。去客廳搬了把椅子坐下，翻了翻那兩本書。
    家裏大鍋和灶都被陸也折騰壞了，能修的人最早也得等明天。晚上孫念樺搬個小爐子到院子裏，他還有口備用的小鍋，燙菜下麵條。他自己吃得良好，陸也實在受不了了。
    他一個還在長身體的小孩子，頓頓都是麵條，還是清水麵。孫念樺這是在虐待兒童。
    看他遲遲不肯動筷子，蹲那裏有不也不吭聲。“先湊合著吃，等明天修灶的人來了讓他給你做肉吃。”
    孫念樺請來修灶台的人，明顯跟他挺熟，不然也不會說出讓一個外人給陸也做飯的話。
    聽說明天有肉吃，陸也高興起來，過來端碗吃麵。孫念樺雖然做的清水麵，但不至於真一點油葷都不給他放，味道除了比較清淡外，還是很好吃的。陸也呼哧呼哧地吃兩大碗，吃完後洗碗刷鍋成了他的活。
    看看孫念樺吃過的碗，沒有半點油腥。陸也眼睛提溜轉著，見人進他屋了，決定不洗他的碗。
    孫念樺隻是進屋，不是沒關注那小屁孩。見他把沒洗的碗一起收走，就知道他在打壞主意。
    “你明天分得清哪隻碗是你沒洗的嗎？”孫念樺站在窗口，頗為無語地提醒他。
    他家裏的碗碟都是買的成套的，大小、花紋都長差不多。陸也確定他能惡心到孫念樺，還是會惡心到自己？
    陸也明顯僵住，不是沒想到這個問題，而是沒想到孫念樺會發現他的小動作。老老實實把碗洗幹淨，陸也回到自己房間。
    他被從拘留所接上車，連家都沒回，就被打包送過來。那倆保鏢隻給他拿了兩身衣服，連書本都沒給他帶。
    翻著那個包，陸也明白自己徹底被拋棄，越來越委屈，眼淚不聽話的往眼眶裏湧出來。沒有大哭大叫，就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一般，低聲抽泣。
    孫念樺他這房子隔音效果實在一般，他在隔壁房間都能聽到。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陸也表現得再凶、再調皮也隻是個孩子。眼下這種陌生環境，意識到自己真的沒人關心，沒人管他，難保他不會幹傻事。
    在陸家那種壓抑的環境下長大，注定陸也心理情況不會太過健康。不然也不會老是犯傻，用調皮搗蛋來博取大人的關注。
    孫念樺推開他的門，陸也這個房間的鎖在他來之前就被孫念樺給卸下來。
    把哭得稀裏嘩啦的小孩拖進浴室，打開花灑，避開他額頭的傷口一頓澆，直接把人淋成了落水的小狗。
    “你發什麼神經？”陸也躲避著，企圖反抗。
    可惜浴室太小，兩三下就被孫念樺給控製住。“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可哭的？離開你媽，你就活不了嗎？”
    孫念樺神情冷漠，大概是真讓陸也給哭毛了。
    陸也沉默以對，說實在的他在家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親媽幾次，比起他那兩個婚**哥哥和妹妹，他在外公家並沒多受歡迎。
    仔細想想，他在家還是在山裏，其實都沒多大區別。在孫念樺這裏他還自由很多，闖禍都不會被罵，也沒人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
    見陸也自己想明白，孫念樺就出去給他拿睡衣和拖鞋給他。都是按照陸也的身高和鞋碼，新購置的。
    陸也穿著合身的睡衣和拖鞋，發現孫念樺好像也沒那麼不歡迎他。
    半夜的時候，孫念樺睡得正香的時候，聽見有人扒拉他的門。猛地驚醒，他這深山野嶺的房子不擔心進小偷，但時不時會有一些野生動物會光顧，拎起門邊常年放著的柴刀，把門拉開一條縫。
    發現不是什麼野生動物摸進來，是陸也大半夜抱著枕頭站他門口，試圖撬開他的房門。
    “你要幹嘛？”孫念樺黑著臉開燈，把門拉開。
    陸也被他悄無聲息地站在他麵前，還沒被察覺的本事給驚到。睜著大眼睛望著他，更像隻狗崽子。
    “打雷，我能不能跟你睡？”
    孫念樺聽聽屋外的動靜，確實在打雷下雨。山裏的天氣多變，白天還豔陽高照，晚上就刮起了狂風暴雨。
    “你害怕打雷？”孫念樺要被他給逗樂了，小小年紀就能一挑十的小孩居然怕打雷。
    陸也不說話，也不承認。”哢嚓”一聲響雷，讓他不由自主的打個哆嗦。孫念樺看他確實害怕，把人讓進了屋，算是默認了他的請求。
    雷聲、雨聲攪和大半夜，陸也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縮進了孫念樺懷裏。抬眼看看還在熟睡的孫念樺，發現他長得特別好，眉目精致，鼻梁**，身上帶著淡淡的檀木香。
    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動，下意識地用手拍拍陸也的背。孫念樺一慣懶散，不睡到日上三竿不會起床，更何況昨天還鬧騰了一天。
    等孫念樺起床就看到，陸也正跟人蹲院裏玩泥巴。帶著他和泥的人是孫念樺來這邊認識的朋友，不到三十歲的青年。頂著個小平頭，一身洗得褪色的迷彩服。
    “呦，孫大少爺舍得起床？”熟稔的調侃脫口而出。
    “我餓了。”孫念樺開口也非常直接。
    他剛進山那年什麼都不會幹，完全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孫念晴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就拜托人，找到本地、剛要轉業退伍的楚乙慈，讓他在山裏陪著孫念樺住過一段時間。
    孫念樺現在住的房子是楚乙慈找老鄉給他蓋的，做飯種菜也是他教的，算他半個老師。後麵孫念樺覺得有人在身邊自己靜不下心，也不想耽擱楚乙慈的工作就把人趕下山。
    楚乙慈剛開始不放心他一個人，還時不時跑上來看看。後麵工作忙起來，又見孫念樺把自己照顧得挺好就沒跑那麼勤。
    昨天接到孫念樺電話說灶燒裂了，鍋又壞掉了，還以為是他那大少爺毛病犯了，拿鍋和灶撒氣來著。早上沒下雨以後，他趕緊帶著新鍋和補灶的東西上了山。
    一推開門就見陸也在他院子裏折騰他那個玩具似的柴火爐，試圖給自己做早飯。那一瞬間，楚乙慈以為自己見到縮小版的兩年前那個孫念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