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茂壹號。
    江市著名的富人區，家家戶戶都是大平層，毗鄰月光潭。
    張顯宗和老廖抵達出事的戶主家，在戶主的豪宅裏查找半天，沒察覺半絲鬼氣。
    這次自殺的女高中生，今年十七歲。
    據她媽媽說，她是個陽光開朗的孩子，家裏人對她也極盡寵愛，根本不可能自殺。
    她媽媽這會兒正呆坐在沙發上，眼睛直勾勾盯著浴室的方向。
    而女高中生，就是在家裏的浴室割腕自殺的。
    現場，浴缸、地上全是血。
    她的屍體，還在浴缸裏，保持著生前泡澡的安詳姿勢。
    她媽媽第二天從孩子外公、外婆家回來，發現她的時候，她早斷氣了。
    而孩子的爸爸和哥哥，都還在往家裏趕。
    法醫已經提取了相關證物，也和公安部的同事證實了女孩死亡的時間。
    昨晚十二點整，分毫不差，基本排除了他殺的可能性。
    張顯宗白跑一趟，將公安部的同誌拉到角落就一陣數落。
    他聲音壓得很低，怕影響那位可憐的媽媽。
    “你們怎麼回事？不能查不出真相就都說是鬼幹的吧。”
    “你們老大呢？”
    便是老廖這樣平時愛八卦、扯閑篇的人，也忍不住附和：“對呀，我們陰司局最近本來就忙，你們還拿這種案子來糊弄我們，不是純純裹亂嘛！”
    公安部的小同誌被說得臉都紅了，但就是支支吾吾的，沒有正麵回應他們。
    “這個案情的部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說，要不等老大回來，讓他跟二位講吧。”
    “……”
    “……”
    張顯宗和老廖正狐疑。
    他們老大餘隊，是個幹練又老道的刑警，這會兒已經問詢完世茂壹號的其他住戶和物業人員，剛帶著其他同事坐電梯上來。
    他和陰司局這兩位一老一小的搭檔經常照麵，一直互通有無。
    今天和法醫一起盯現場的是局裏新招的同誌，有所顧慮沒有告知他們全部案情，也算謹慎。
    他將存放著電子案情檔案、並能用於探測地形的隨身設備，直接遞給張顯宗，開門見山。
    “最近這幾起自殺案，雖然都排除了他殺可能，但奇怪的是，她們有許多相同之處。”
    “第一，她們全都是女孩子，年紀最大也才十八歲，最小甚至十歲不到；第二，她們自殺前都會吃最近比較火的一個品牌的甜點；第三，她們都死在日夜交替的十二點整。”
    張顯宗翻了翻設備裏保存的許多起自殺現場的照片，心頭也生了疑惑。
    惡鬼喜暗、喜冷，習性與活人完全相反。
    這些女孩的自殺現場，的確讓他感覺到，曾經有惡鬼逗留過。
    法醫看現場，看的是人留下的痕跡。
    而他和老廖這樣的，往往都憑直覺。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直覺。
    張顯宗沉吟許久，最終改口：“看來，我們得重新看一下現場，包括這些之前自殺的女孩們。”
    老廖雙眼全瞎，當然看不到這些現場照片。
    他隻覺得最近許多事，超出了他的預料。
    餘隊倒是鬆了一口氣，他怕人跑了，趕緊親自開車，帶著他們重新勘察一遍之前的幾個現場。
    然而，這些現場，張顯宗和老廖無論再怎麼看，都看不出什麼所以然。
    天已經擦黑，從最早那位自殺的小姑娘的家走出來。
    餘隊忍不住追問：“是不是因為現場沒有封鎖，人生活的痕跡遮住了鬼氣？所以你們才察覺不到？”
    張顯宗陷入沉思，他習慣性地摩挲起自己的下巴。
    他應該沒有聽到餘隊的追問，一直沒有回答。
    老廖隻好幫他回答餘隊，搖搖頭，說：“不會的，鬼氣為陰，與陽氣全然不同。無論多久，鬼氣隻要存在過，就不會輕易消散。”
    餘隊歎息。
    張顯宗跟著上了車坐定，才回神，問他：“最近有沒有想自殺但沒成功的女孩子？”
    餘隊想了想，立刻提起精神頭：“有一個。”
    “走，現在就去她家看看。”
    ……
    車子拐過路口，張顯宗越看，越覺得附近街景熟悉。
    “這裏，不是霍老家麼？”
    餘隊與大名鼎鼎的霍家沒有交集，隻在網上看過霍家的圍牆和門牌。
    他忍不住往側窗多瞄了幾眼，卻並沒有停車。
    “應該是吧。”
    沒一會兒，他們停在附近一處普通的老小區。
    老小區有老小區的好處。
    雖然建築一看年代久遠，牆皮都掉了許多，但交通便利。
    小區幾個出入口，不是地鐵，就是公交，人流一直不斷。
    小區裏也不缺超市、水果店、文具店、五金店等鋪麵，往裏還有麵店、包子店這些小體量的連鎖餐飲。
    已經這個時間點，學生放學回家，走在路上熱熱鬧鬧的。
    一度人聲鼎沸。
    樓底的小商戶，有的都把飯桌擺到門口，一家子圍坐著吃完飯。
    餘隊領著張顯宗和老廖停在一家小雜貨鋪門口。
    鋪子裏貨架挨著貨架，本身預留的空間就不多。
    過道兩邊，飲料和各種酒類成箱、成箱地碼著，讓整間鋪麵顯得更加逼仄。
    視線再往後頭，越過擺得方方正正的一堆牛奶，孩子正坐在直管熒光燈下的餐桌上，抱著小貓要親親。
    旁邊灶台，孩子她媽背對著孩子炒菜，時不時還和孩子搭話。
    然而，孩子頭都沒抬，隻一心與三花貓互動。
    中年婦女一看餘隊側著身子從外頭往裏走，身後還帶著人，她明顯變得緊張。
    立刻關掉火，她擦了好幾遍手，身上圍裙都被擦得皺起來。
    “餘隊，您怎麼來了？”
    餘隊讓她別緊張，說：“隻是過來看看孩子，怎麼樣，孩子最近狀態還好吧？”
    她趕緊回說：“挺好的，害怕她再有輕生的念頭，特地從鄉下老舅家給她弄了隻貓來養。她哥嘛，也送到親戚家借住了，怕影響她心情。”
    餘隊點點頭，特意擺出和善的笑臉走近女孩。
    “思楠，剛才媽媽問你想不想吃紅燒肉，你怎麼不回媽媽？”
    女孩看樣子像初中生，餐桌挨著牆的地方也擺著一些初中課本和練習冊。
    張顯宗在餘隊身後仔細地觀察著，明顯察覺到了惡鬼殘存的氣息。
    回頭和老廖對上視線，老廖也肯定地點點頭。
    女孩悶不啃聲很久，最終還是開口說了。
    她聲音小小的，但表達清晰：“我哥愛吃紅燒肉，我不愛吃。”
    她媽媽更加尷尬。
    “……”
    餘隊本不便多說，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倒是老廖突然甩開袖子，拿起架勢，他假裝算了一卦，才和孩子媽媽說：“給姑娘改名吧，思佳，佳人的佳，又與”家”同音，兩全其美。
    否則，你家很快，還會有血光之災。”
    “額……這個……這個……”
    孩子媽媽猶猶豫豫地沒敢答應。
    倒是孩子爸突然從矮小的閣樓下來，踩得懸空的木地板吱呀吱呀一陣響。
    “改！我們立刻改！”
    “……”
    這種時候，一個瞎子的話，竟然比公安說的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