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航線首航的時間迫在眉睫，空乘空保的航前酒測與簽到必須完成才能進場，這台機器一壞，直接卡停了半個流程。
    溫以寧不能不管！
    她眉頭微蹙，快步走向空乘酒測機，蹲下身查看。
    李硯辭則迅速離開案發現場，站在溫以寧視線之外，同時向早已埋伏在飛行員體檢機旁的周牧野使了個眼色。
    周牧野悄然走到飛行員體檢機旁，顫抖著舉起李硯辭的工牌，指尖哆嗦著將工牌快速貼近體檢機的刷卡區。
    一聲清脆的“滴”響，係統成功識別李硯辭的身份信息，屏幕上瞬間跳出李硯辭的證件照和姓名。
    李硯辭心髒猛地一顫，這聲“滴”也太響了！
    幾乎是同時，他眼角餘光瞥見蹲在地上的溫以寧動作一頓，竟扭過臉，直直朝著飛行員體檢機的方向望了過來！
    他的呼吸瞬間停了，後背的冷汗唰地就浸透了襯衫。
    但溫以寧的視線，卻恰好被不知何時站在飛行員體檢機旁的白若薇擋了個嚴嚴實實，她左右轉了轉頭，又繼續檢查設備。
    而李硯辭懸到嗓子眼的心髒不僅沒有放下來，反而跳得更凶了。
    因為他發現白若薇，此時已將周牧野所做的一切盡數收入眼底。
    周牧野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抬眼猝不及防對上身旁白若薇的身影，整個人猛地一怔，握著工牌的手僵在半空。
    如果這個時候，白若薇喊上一聲，溫以寧立刻就能發現！
    就在李硯辭不知所措之際。
    卻見白若薇突然對著周牧野飛快擺手，嘴唇微不可查地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
    而周牧野，也好像被突然賜予了勇氣。
    顫抖著拿起桌上的一次性吹嘴，快速套在酒精檢測儀上，低頭用力吹了一口氣。
    全程不過兩秒，他完全不敢抬頭看機器上的攝像頭，吹完立刻將吹嘴扔回桌麵，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周牧野悄然後退兩步，站在一旁，偷偷看向自己，比了個OK的手勢。
    李硯辭顧不上考慮太多，迅速走到體檢機旁坐下，把胳膊伸進了血壓計袖帶。
    三米外，溫以寧的手指摸到了機器底部鬆動的電源插銷，指尖觸到插銷與插座分離的縫隙時，她的眉心擰得更緊。
    這不是設備自身故障，也不是自然鬆動。
    插銷的卡扣完好，電源線沒有老化，早上她插得極為牢固，正常情況下絕不會輕易鬆脫。
    這痕跡，更像是被人故意用外力勾鬆的。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手指用力將插銷重新插緊，“哢噠”一聲輕響，電源接通。
    她按下開機鍵，黑屏的酒測機瞬間亮起藍光，係統正常啟動，各項數據顯示完好，和她早上自檢時一模一樣。
    “修好了。”
    溫以寧站起身，語氣平靜，卻沒忽略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違和感。
    她轉過身，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飛行員體檢一體機。
    此時，周牧野已經從飛行員體檢機前起身，側臉在她視線裏一閃而過。
    她瞥見他下巴左側有顆綠豆大小的黑痣，在蒼白的膚色上格外顯眼。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溫醫生，機器……修好了？好快呀。”
    聲音發緊，尾音都帶著顫。
    溫以寧隻是淡淡頷首。
    視線越過周牧野看向體檢機。
    李硯辭正坐在體檢機前的座椅上，手臂綁著血壓計袖帶，機器屏幕上清晰地跳動著數據：酒精含量0.0mg/100ml。
    電子血壓儀正在充氣，片刻後數值顯示：135/86mmHg，心率95次/分，血壓略偏高，心率也偏快。
    李硯辭感受到她的目光，緩緩抬起頭，臉上掛著若無其事的笑。
    他抬手按下血壓計的結束鍵，袖帶自動鬆開，從容站起身。
    溫以寧踱步到體檢機旁，目光落在屏幕數值上。
    李硯辭語氣自然的開口解釋：“今天首航，昨天有點興奮，沒睡好，所以血壓稍高了點。”
    溫以寧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注意休息，如果血壓長期這樣，需要持續監測。”
    李硯辭拿起體檢機吐出的報告，指尖刻意頓了頓，掩蓋住剛才的緊張。
    “溫醫生，航前體檢完畢，酒精正常，血壓隻是臨時偏高，不影響執飛。”
    李硯辭將報告遞到她麵前，語氣輕鬆，“首航時間快到了，我先進場準備，失陪了。”
    說完，他不等溫以寧回應，轉身就朝著機組進場通道走去。
    步伐平穩，卻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隻想盡快離開這個讓他如坐針氈的運控大廳，離開溫以寧那雙銳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周牧野見李硯辭要走，也立刻挪動腳步跟上，心髒依舊狂跳不止，剛才代檢的幾秒鍾，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白若薇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假意對著周圍的乘務員笑道：“我說李機長怎麼可能違規，都是誤會，大家趕緊簽到準備進場吧，別耽誤了首航。”
    孟瑤見白若薇突然轉了風向，不由愣了一下，趕緊也順著她的話風。
    對著溫以寧的方向輕聲嘟囔：”就是說啊，首航這麼重要的日子，李機長緊張血壓高很正常，溫醫生別太較真啦。”
    李硯辭腳步微頓，心裏掠過疑惑。
    剛才這兩個女人還站在溫以寧那邊，嘀咕自己身上有酒味，讓溫以寧盯緊自己。
    怎麼轉眼就變了口風，反倒幫著自己說話？
    這轉變也太快了。
    來不及細想。他收回目光，轉身快步走向機組進場通道。
    “請稍等。”
    溫以寧的聲音不算響亮，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力度，瞬間讓準備走進進場通道的李硯辭和周牧野僵在原地。
    李硯辭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幾分：“溫醫生，有啥事？”
    溫以寧的視線卻越過他，直直落在他身後的周牧野身上，語氣平淡：
    “周副駕駛，你的航前體檢做了麼？”
    李硯辭心髒差點停跳——他以為溫以寧發現了什麼，沒想到隻是公事公辦。
    他立刻接上話，語氣帶著責備：
    “是啊牧野，這麼重要的流程你怎麼能忘？趕緊的，別耽誤溫醫生工作。”
    周牧野腦子嗡嗡作響，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到飛行員體檢機前。
    他僵硬地坐下，把工牌貼在刷卡區，看著袖帶自動纏上手臂，血壓計開始充氣。
    溫以寧就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屏幕上，周牧野根本不敢抬頭，隻能死死盯著自己的膝蓋。
    “滴——”電子血壓計放氣，屏幕跳出數值：138/90mmHg，心率99次/分。
    溫以寧微微蹙眉：
    “周副駕駛，你的血壓和心率也都偏高。”
    “緊張……緊張……”周牧野幹笑兩聲，聲音發澀，“第一次飛這麼重要的航班，有點激動。”
    李硯辭站在旁邊，插著兜，拳頭在褲縫裏攥的緊緊的。
    嘴上卻吊兒郎當地幫腔：
    “年輕人沒見過大場麵，溫醫生見諒。首航時間真快到了，我們能走了吧？”
    溫以寧沒說話，隻是點點頭。
    周牧野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往進場通道衝。李硯辭也轉過身，兩人一前一後，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大廳。
    “請稍等。”
    溫以寧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冷，更靜，像一把薄刃貼上了喉管。
    周牧野的身體也猛地一頓，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大廳裏。
    李硯辭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更淡，眼底掠過慌亂：
    “溫醫生，還有別的事嗎？機組馬上要開準備會，今天是新航線首航，後麵還有記者采訪，再耽擱就真來不及了！”
    溫以寧沒有回應他的話，隻是轉過身，徑直走回自己的航醫席位，在電腦前坐下。
    指尖落在鼠標上，打開了航前體檢係統的後台管理界麵。
    飛行員體檢一體機在檢測時，全程開啟實時抓拍功能，每一次檢測、每一次吹氣、每一個操作步驟，都會自動拍攝三張照片存檔，同步上傳航前體檢係統，無法刪除，無法篡改，是最鐵證如山的記錄。
    李硯辭的手不由得哆嗦了起來，溫以寧，她要親眼看看，剛才坐在體檢機前吹氣的人，到底是不是李硯辭本人。
    運控大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在原本嘈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硯辭的心上。
    李硯辭站在原地，後背悄然沁出冷汗，眼神死死盯著溫以寧的電腦屏幕，心髒懸到了嗓子眼。
    周牧野在他身後，雙腿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他知道，一旦溫以寧打開抓拍照片，代檢的事情會立刻暴露，他和李硯辭會被立刻停飛，甚至整個飛行生涯都會徹底斷送。
    白若薇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臉上卻依舊掛著若無其事的微笑。
    溫以寧的指尖停在鼠標上，點擊了“李硯辭”的檢測記錄，下拉菜單裏，“實時照片”的選項赫然在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小小的電腦屏幕上，周遭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