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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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那道山脊之後,世界仿佛變了一個樣子。
山脊這邊的植被明顯更加茂密,樹木的形態也變得怪異起來——樹幹扭曲,枝椏盤結,樹皮上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地衣,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地麵上幾乎看不到裸露的土壤,全被厚厚的落葉和蕨類植物覆蓋著,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空氣變得更加潮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腐爛,也不是黴變,而是一種類似於陳舊銅器和濕潤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沈念手裏的青銅羅盤開始有了反應。
指針不再靜止,而是開始緩慢地順時針轉動,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指向山穀深處的某個方向。
“這邊。”她壓低聲音說。
許衛國跟在她身後,手裏握著那把青銅長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樹林。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
兩人沿著山穀底部的一條幹涸溪溝前行。溪溝裏鋪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被雨水衝刷得很光滑,踩上去有些打滑。沈念小心翼翼地走著,盡量保持身體的平衡,同時留意著羅盤指針的變化。
指針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距離越來越近了。
大約走了二十分鍾,溪溝到了一個拐彎處。繞過拐彎,前方豁然開朗——山穀在這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盆地,四麵都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爬滿了藤蔓和蕨類植物。
而在正前方的崖壁上,離地麵大約十五米高的位置,有一個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
就是它了。
沈念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那個洞口。洞口不大,大約兩米高,一米多寬,形狀不規則,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洞口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色澤,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浸潤過。
“就是這裏。”她低聲說。
許衛國放下背包,從裏麵取出攀岩裝備——兩根動力繩、若幹快掛、一個座袋、幾枚膨脹螺栓和一個手鑽。他選了一處合適的位置,開始往岩壁上打錨點。
“我先上去。”他說,“你在下麵等我信號。”
“小心。”
許衛國點了點頭,手腳麻利地開始攀爬。他的攀岩技術相當熟練,每一個動作都幹脆利落,沒有絲毫多餘。不到十分鍾,他就爬到了洞口的位置,用一隻手抓住洞口的岩石邊緣,另一隻手撥開遮擋洞口的藤蔓,探頭往裏看了看。
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怎麼了?”沈念在下麵喊道。
許衛國沉默了幾秒,然後回過頭來,表情有些古怪:“你自己上來看吧。”
沈念心裏一緊,抓住繩子,跟著爬了上去。
當她爬到洞口,探頭往裏看的時候,她也愣住了。
洞口裏麵的空間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與其說是一個洞穴,不如說是一條天然的通道,寬度足夠兩個人並排行走,高度也超過了兩米。通道的兩側岩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槽,每個凹槽裏都放著一盞油燈。
而且這些油燈是亮著的。
橘黃色的火苗在燈芯上靜靜燃燒,照亮了整條通道,也照亮了地麵上那些奇怪的符號——用朱砂畫成的符文,從洞口一直延伸到通道的深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指引線。
“這些燈……”沈念喃喃道,“是誰點的?”
許衛國沒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在他們到來之前,已經有人來過這裏了。
而且那個人,很可能還在裏麵。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握緊了各自的武器,沿著那條被油燈照亮的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通道並不長,大約走了三四十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寬闊的空間——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高約十餘米,麵積有兩三百平方米。溶洞的頂部懸掛著無數鍾乳石,在油燈的映照下閃爍著濕潤的光芒。
溶洞的正中央,豎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
石柱上纏繞著成年人手臂粗細的鐵鏈,鐵鏈鏽跡斑斑,但依然堅固。鐵鏈的另一端,鎖著一具骷髏。
那具骷髏保持著站立姿勢,骨架完整,沒有缺失任何部位。它的頸椎上掛著一隻青銅鈴鐺,拳頭大小,表麵布滿了銅綠,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一切都和《沈氏伏魔錄》裏的記載吻合。
但有一點不對。
石柱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身形修長,頭發花白,看起來大約六十歲左右的年紀。他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低著頭,似乎在仔細端詳那具骷髏。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那個人緩緩轉過身來。
沈念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蒼老但精神矍鑠的麵孔,五官端正,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一雙眼睛深邃而有神。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像是在迎接久別重逢的老友。
他看著沈念,開口說話了。
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沙啞:
“你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沈念的心髒猛地一縮。
她認識這張臉。
她在爺爺的書房裏,看過無數次那張照片。
那是她爺爺沈懷山年輕時候的照片。
但眼前這個人,顯然不是她爺爺。
他是誰?
那個人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微微一笑,說:“不用緊張。我是你爺爺的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念手中的隕鐵唐刀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把刀,是我托人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