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太陽剛剛開始升起，在山脊上有一絲光芒，桃林講舍裏的聚靈陣光圈依然保留著昨晚沒有消散的光暈。雲裳蹲在光圈邊上，手指輕輕觸碰地麵，符文微微發熱，這是“便攜講堂套裝”開啟後留下的餘溫。整晚都在忙著把係統裏累積的七百二十三個妙妙點全部兌換成了這套設備，今天想給學生們一個體麵的畢業典禮。
    但是老天爺不高興。昨天夜裏一場山洪衝毀了外圍的引導符陣，通往桃林的小路被泥石堵得嚴嚴實實。早晨又起了濃濃的霧氣，五步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原定三天的準備時間被迫縮短為一天，平時最調皮的小靈狐也安靜下來，叼著一根桃枝坐在供桌上用尾巴一甩一甩地計時。
    不開工的話，第一批弟子就要爬樹進來了。低聲呢喃。
    雲裳站起來拍了拍手說：“陸陽光！”
    話音剛落，東邊桃樹後就出現了一個人影。白衣服上還有清晨的露水，肩膀的地方還有濕痕，應該是剛才忙過一件事情。他說，“好的”之後就走了過來，步子比起昨天要穩定得多，右肩也沒有再浮起來。
    霧很大，我用靈力開辟出一條路來。他說，“從山腳下到光圈之間主路已經修好了，兩邊還要做個記號。”
    小靈狐。雲裳回道，“你帶前十名弟子去插桃枝做路標，在岔口燃一炷”醒神香”，防止別人走錯路。”
    遵命小靈狐一個翻身就跳下供桌，嘴裏還叼著那根桃枝，並且提出了一個條件，在典禮之後要我宣布“搶糕大賽取消”，這是具有曆史意義的一刻
    可以。雲裳點頭道，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要把“感恩獻禮”變成“討糖大會”
    本尊處事一向很莊重挺起胸脯，翹起尾巴轉身就跑，“前十弟子，集合出發，使師娘的麵子能夠保住。”
    雲裳不理最後一句，看著陸陽光說：“懸浮黑板、自動記錄玉簡都已經設置好了，投影演示也測試過沒問題。”現在已經到可以派人前來的時候了。
    他們一定會來的。平靜的說，在邊境那場戰鬥之後，人們便知道了你這個人。隻要你們店門一開，就不請自來
    他說得非常自然，好像在說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樣。雲裳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接話，低頭檢查玉簡是否同步了今天的流程。
    辰時三刻的時候，霧就散去了。
    陽光透過桃樹枝射在中間的光圈上。十名徒弟早已在路上安插好桃花，香火不斷，青煙嫋嫋。上百位學子以及他們的家長相繼到來，有的老人扶著拐杖，有的婦女帶著孩子，還有一些穿破爛的衣服的年輕人，之前被關在魔窟裏當過孤兒，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畏懼的表情了。
    雲裳站在光環之中，身穿淡青色勁裝，發髻用桃木簪束起。她的眼神掃過台下的一張張麵孔，喉頭微微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麼被壓抑住了。
    “你們站在這裏，不是因為天賦卓絕，是因為心中有火。”
    聲音不大，但是整個桃林裏都能聽到。
    有人問起修煉仙術的目的，我說不是為了飛升也不是為了長生不老，在黑暗降臨的時候還能夠挺身而出。”
    停頓了一下之後，她的目光就落到前麵一個少年身上，那個孩子的左胳膊上空著一個袖子被別針別住，右手裏抱著一本書。
    我是逃兵，害怕死亡、害怕被替換。她說，“後來才明白，活著不隻是呼吸，留下痕跡。”教會一個人怎樣走路，救助一個本不應該死去的生命，在別人身上找到可以使用的“可以”這三個字。
    風吹過樹林，桃花微微顫動。
    今天的畢業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她朝遠處的群山一指，希望你們明心不惑、正道直行無所畏懼。出發吧，帶著你們學過的東西去做一些小而堅定的事情，比如扶起一個跌倒的人，再走一步去看一看事實是什麼樣的。”
    突然響起一陣掌聲，起初零星的幾個，之後就如潮水一般湧來。有的眼眶已經濕了，有的握著拳頭在低聲吼叫，還有幾個小朋友學著小靈狐昨天教他們的“智狐十三策”的口訣搖頭晃腦地說：“騙點糧食來，偷一個鐵鍋，遇到人就說哥哥……”惹得大家笑了起來。
    小靈狐趁機跳到了供桌上，甩著尾巴喊道：“下麵請由我來宣布，首屆”搶糕大賽”取消，並改為”感恩獻禮”環節，請大家將自己做的禮物放到前方的竹籃子裏，優秀的作品可以獲得半塊蜜糕作為獎勵！”
    大家的哄笑聲響個不停。
    陸陽光默默走到雲裳身旁:“你說得比我要好。”
    側過頭來對他說：“你也可以講。”
    不一定要這麼做。他笑嗬嗬地說，“你就是他們所要找尋的那道光芒。”我是陰影就可以了
    她沒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陽光從桃樹的樹枝間照射到兩個人肩上，在那天剛開始的時候光圈出現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景象。
    典禮繼續。畢業生挨個兒去領取結業書簡，結業書簡是用桃木削製的，並且上麵刻有“明心·正行”四個字。有的人鞠躬很久都不起來，有的人大哭得說不出話來。曾經受過火劫的散修拿上書簡之後跪在地上，額頭觸地：如果沒有講舍收容的話，我就已經變成野鬼了。一輩子學到的知識都要用來保護弱者、幫助有困難的人。”
    雲裳伸手扶他起來說：“不用謝我。”今天所做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人群裏的人靜悄悄的，接著又響起了掌聲。
    小靈狐蹲在供桌旁邊看著下麵的人群，耳朵微微顫動。它嘴裏叼著半塊蜜糕，這蜜糕是小孩子們偷偷塞給它的禮物。它沒有馬上吃掉，而是眯起眼睛，尾巴時而拍打著桌麵，哼唱著一段走調的歌曲：
    桃花開了，桃樹也長大了，
    講舍老師永不下班；
    白天教打，晚上講解，
    “狐狸還要管廚房……”
    哼了一下之後就停住了，然後轉過頭去望著雲裳。
    她剛剛接過了弟子們自己製作的桃木書簡，上麵刻著“師恩如光照暗途”幾個字。看完之後手指就會**一下那些圖案，最後又輕輕抱在了胸口。
    小靈狐沒有再唱，嘴裏含了一口蜜糕，在腮幫鼓起的地方嚼著，平時總是很隨意地看著她。
    陸陽光坐在東麵的石頭上，翻閱剛收到的新教案。幾位申請留院當助教的畢業生所寫的課程草圖，字跡很工整，內容也很充實。一頁頁的翻過去，有時會點頭稱讚，有的時候還會提起筆在旁邊加上一句“可以增加實戰推演”
    太陽漸漸升高起來，桃林裏麵也很溫暖。光圈靜靜的漂浮在空中，符文微微閃動，好像是在回應著一個無聲的承諾。
    雲裳來到光圈中間之後，向四周看了一眼。第一批學生大多數都已經離開了，家長之間也在竊竊私語，語氣中流露出一些尊敬。老婦人拉住鄰居低聲說：“你知不知道呀？”講舍不收靈石隻收誠意。就連乞丐都可以聽到半個鍾頭的講課內容
    另一個:“可不是，我家小子昨天旁聽，回來給我挑水，說是明心正行裏的。
    雲裳聽到了，沒有笑也沒有動，隻是站得更直了。
    回到供桌旁邊的時候，發現小靈狐仍然在哼唱那首歌曲，而且尾巴拍打的節奏也十分整齊。
    下次再唱的時候換一個歌詞。她說，“不要老是說廚房的事。”
    那改成桃林講舍天下強如何？它眼睛一亮，押韻、大氣
    也可以。她說，“但是要寫在教師守則第二條裏：講師不能私自創作宣傳曲目，違者罰掃廚房三天。”
    小靈狐立刻就萎靡不振了，嘟囔著把最後一口蜜糕吞了下去。
    陸陽光把教案合上，然後抬頭問道：“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沒有？”
    好的。她說加餐祝賀首屆豐收，並且順便嚐一嚐新換的“速熟麵餅粉”
    “你還準備用係統做飯嗎？”
    省事。她說，“再說了，學生吃得好才有勁兒聽課。”
    陸陽光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打開另一張教案紙，用筆在上麵思考如何修改的內容。
    雲裳站在燈光的範圍之外望著遠處的山路上。經過山洪衝毀的小路又重新修好了，以桃花為標誌、香火為向導一直延伸到山外。這條路不會輕易被阻斷了。
    回到供桌那兒拿起一套幹淨的茶具。昨天用50個妙妙點買了便攜炊具套裝，非常的小巧實用，燒開水隻需要半炷香的時間。
    小靈狐見狀，尾巴一甩，“今天我能分一塊蜜糕嗎？畢竟我是非正式司儀。”
    根據你的表現來判斷。她打開壺蓋說，“要是敢偷喝我的茶的話，一點也別想要。”
    我哪裏偷喝過一次。瞪著眼睛說，“上次明明是yourself自己忘了蓋壺蓋。”
    那麼你就離桌子遠一些。說了一陣之後她就往壺裏倒水了。
    陸陽光抬眼說道：“要我生火嗎？”
    不一定要用。拿出火靈符來，係統商城購買的，一次性能使用三十息的時間，煮三壺水是夠的
    符紙燃燒起來，出現藍色火焰。水壺慢慢出蒸汽了，茶香也就傳播開來。
    小靈狐又趴回供桌上閉目養神，嘴裏還哼著那首歌，這次換了一種唱法：
    桃花盛開的時候，桃樹也生長起來了，
    講舍老師永不關閉；
    白天教打晚上講，
    “最風光的還是狐狸...
    雲裳不理它，隻顧著看壺嘴上升騰起的白氣。水快要燒開了。
    陸陽光繼續往下批改教案，筆尖發出沙沙的聲音。
    光圈靜靜的浮在空中，符文微微發光。
    桃花輕輕飄落，一片落到了雲裳的肩上，另一片落在了陸陽光攤開的紙頁之間，還有一片被小靈狐的尾巴掃進了茶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