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光削完了最後一個蘋果，果皮完整地形成一圈之後就輕輕放到竹筐邊上。抬頭看見雲裳把茶杯端到嘴邊，早晨的陽光從杯子裏麵照在雲裳臉上，讓她臉上多了些暖意。
    “甜不甜？”他問到。
    可以。咽下果肉之後，舌尖微微發澀，有點酸。
    話一說完，胸口好像被什麼狠狠地撞了一下。她沒有出聲，手指一鬆，茶杯就歪了，溫水順著裙子流到青石板上，在上麵留下了一片陰影。下意識地摸了左手腕的地方，動作非常細微幾乎看不出來，但是陸陽光卻已經站了起來。
    有什麼事情呢？往前走了一點。
    沒有事情。她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比平時要低一些，“可能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想要直起身子，但是腳下一滑就往回退了半步，又靠在了桃樹上。樹皮是冰涼的，和額頭流下的汗水形成鮮明對比。閉上眼睛再睜眼的時候視線就會有些發顫，經脈裏的靈力也不像往常那樣溫潤如初，而是沸騰般向上冒，一股股地衝擊著她的腦門，使人感覺很疼。
    小靈狐原本趴在供桌上麵曬太陽，尾巴時而輕輕地敲打地麵，時而又猛然豎起耳朵使勁嗅了兩下之後，忽然跳了起來：“不，主人身上有味道……腐爛的氣息魔念寄生的味道。”
    跳躍到雲裳肩膀上，在她的衣服裏往外看：臉色青白，眼白無神，靈台動搖——這是心魔入侵的預兆！“快去救他們。”
    陸陽光沒有說什麼就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手心裏發熱，並非發燒的熱度，倒像是體內有股力量在燃燒。他皺起眉頭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感覺不舒服的？”
    剛……她想說，但是被一股氣堵住了喉嚨，吸不上來氣，在眼前一黑。視野恢複之後，警笛聲就出現了，聲音很尖銳刺耳，還有人叫她的名字，是前世同事的聲音，叫得越來越急。
    她咬緊牙關，在自己的虎口上掐了一下，想要把那些聲音給抑製住。但是它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混著爆炸的響聲一起出現，血霧在眼前爆炸開來的時候她看見自己向著嫌疑人奔去，懷裏抱著一把準備引爆的炸彈。
    “我本不該活著的……”她說，“而他們才是應該活著的……”
    “雲裳”，陸陽光用力拍了下她的肩，“看我的。”
    她的眼神很茫然，嘴巴也在不停地動著，但是念出的名字我們卻聽不清楚。小靈狐急得在她頭頂上跳來跳去：心魔已經開始翻閱記憶了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被自己產生的執念折磨至死
    陸陽光不猶豫了，單膝跪在地上將她扶好，手貼在她的背上。溫和而清澈的靈氣慢慢地流進去，好像春天的泉水流入了幹涸已久的河床之中。雲裳全身都是一震，呼吸也開始順暢一些了，可是額頭上冷汗卻越來越多。
    係統開啟之後。她困難的發出聲音。
    心聲妙妙屋隨之開啟，但是界麵剛出現波紋，就變得很亂。在三米之內的心音掃描功能無法使用，提示信息顯示的是：“外部幹擾源太強，無法讀取目標心聲。”
    連係統都受到了影響嗎？小靈狐瞪大了眼睛說，“這心魔來頭很大！”
    陸陽光沒有出聲，隻把靈力加在上麵。白光從他的手中流出，沿著雲裳的脊梁骨流到全身各處。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受到一種牽引的力量作用。陸陽光的額頭上開始出汗了，太陽穴處的青筋也跳動了起來，由此可見這個過程非常費勁。
    一定要堅持住。對她說，在她的耳邊說，“我在。”
    這句話像一條絲線一樣把她的思緒從混亂的記憶漩渦中拉了回來一些。手指微微顫動，指尖觸到他手腕時，感覺到有一股穩定且持續的力量。
    小靈狐跳到供桌之上，用尾巴蘸了些晨露，在符紙上迅速畫出一張清心符。朗聲誦念：“凡是受我庇護的，邪祟不得侵犯！”符紙燃起淡藍色的火焰，輕煙嫋嫋上升，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腐臭氣也被衝淡一些。
    “有用”，它大喊，“再來一次吧！”
    又畫了一張，速度要快一些。第二道符燃燒起來的時候，雲裳眼皮跳了一下，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這時她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但是語氣依舊很平和：“你認為他是愛你的嗎？”就是個裝戰神之力的地方。
    陸陽光猛然抬頭看著她張開的嘴巴。不是她在說話，而是有東西用她的嘴巴說話。
    不準說話。他小聲的說。
    你看她的情況。並且帶有諷刺的意味，上輩子殉職了，這輩子掙紮著，一路偷聽心裏話活到現在。幸福屬於她嗎？隻能在任務中死去，成為人們所不記得的一條野狗。”
    陸陽光怒吼一聲，靈力突然暴漲。白光如潮水般湧出，一下將雲裳的全身都籠罩了起來。桃樹上沒有風吹動的地方，花瓣也會自己轉動起來，並且一片接著一片地旋轉著飛向空中，在兩人周圍打轉，好像天地之間的聲音是一樣的。
    我在這裏。他說得很平和但是堅決，“我一直都在。”
    心聲妙妙屋聽到了他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即使把全部的修為都耗盡了也不能沒有她。
    這是一把鑰匙，哢噠一聲之後把門打開了。雲裳混沌之中有一道光影掠過。用殘存的精神力念出係統發出的口令：“開啟心聲屏蔽功能！”
    嗡～
    係統界麵出現劇烈抖動，波紋一圈圈地擴散出去之後最終凝結成了一道屏障。把雜亂的心聲、幻聽以及質疑的聲音都隔絕在外。她能夠聽到自己內心跳動的聲音，也能感受到陸陽光手掌心的溫度。
    她手指微收，抓住了他的衣袖。
    陸陽光看見她的動作之後就低下頭來看她。閉目養神，臉色蒼白但是呼吸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急促了。鬆了一口氣之後繼續印法，靈力也跟著輸入。汗流到發邊下來，落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
    小靈狐蹲在供桌旁邊，尾巴輕輕搭在兩個人的手上。不再出聲了，隻聽見耳朵不斷轉動，在四處聽。院裏十分安靜，可以聽見花瓣落地的聲音。
    桃樹下三人還是一動不動。雲裳躺在陸陽光懷裏，眼睛閉著，睫毛不時地顫動；陸陽光盤膝坐在地上，雙手放在她的背後，靈力不斷地灌入進去；小靈狐在一旁望著，尾巴卷著最後一張清心符，隨時都準備出手。
    清晨陽光照進房間，風比較輕柔，桃花仍然飄在空中。一朵花瓣落在雲裳的頭發上，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又被春風帶走了。
    陸陽光的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隻是把她的手臂往懷裏收了收。
    小靈狐看著他們，尾巴也慢慢地耷拉了下來。
    嘀咕著：“不準別人先走……不準別人先放手……”
    它的爪子按在符紙上，火光一閃，最後一道清心符燃起。藍煙升騰，纏繞著旋轉的花瓣，像一場無聲的守護儀式。
    雲裳的手指又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