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照射到碎石子地上，形成一些細細長長的影子。雲裳站在這半截的石頭堆旁邊，手裏捧著剛剛摘下的野果，手指上還有露珠。低頭看著手掌上裂開的紋路，那是昨天夜裏空間折疊所留下的痕跡，現在已經微微發癢，仿佛有幾隻小蟲子在皮膚下麵蠕動。
    陸陽光從旁邊走過來，肩上扛了一捆幹柴，走起路來非常穩健，但是呼吸卻顯得比較急促。脫去白襯衫換上灰布短打，袖子卷到肘部，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呢。放下了柴禾之後隨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能走了？
    再休息一會兒。雲裳把野果放到包袱裏，小靈狐說前麵有個集市，補給的東西得重新買
    “好的。”點了一下頭之後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問，“你的空瓶子放哪兒去了？”
    放著。摸了摸胸口，裝辣椒油的那個口袋不舍得扔掉
    沒有再說話，彎下腰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兩條線，好像在量什麼東西的距離一樣。風一吹就把塵土揚起來了，於是他就把眼睛眯了起來。
    小靈狐蹦蹦跳跳地從路旁跑了出來，嘴裏叼著一根草莖，尾巴翹得很高。打聽到了，前麵十裏就有集市，糖葫蘆攤子排成一排，發光符紙也可以貼到牆上當夜燈使用
    你錢是從哪裏來的？雲裳問道。
    昨天那塊碎玉拿過來可以的，我說，“反正你不怎麼需要，裂了縫的不能用作陣眼材料。”
    雲裳翻了個白眼道：“那是我用來裝滑舌丹的器皿。”
    現在的它已經是曆史文物了小靈狐甩了甩尾巴說道，“再說你不是已經把便攜鍋兌換出來了嘛？”“現代化生活需要簡潔的收納！”
    陸陽光聽了就抬頭問到：“又是花掉錢了吧？”
    8點鍾妙妙點。她說，“值得。”
    他看了一看，嘴角邊動了一下，但是最終沒有說什麼。三人收拾完畢後就順著山道下行。沿途有許多修士，三三兩兩地背著包袱快步前行，有的人的腰間掛著鈴鐺，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音，說是用來驅邪的。
    雲裳開啟了“心聲妙妙屋”，在三米範圍內會探測到情緒的變化。
    叮，正在檢測中……
    【數量5】
    情緒分析結果為焦慮占到41%，警覺占到了33%，疲勞占了18%，沒有惡意的想法
    她的呼吸稍微鬆了一點，走路的聲音也隨之變小了。
    市集建在兩山之間的山穀裏，木頭搭建的棚子連綿不斷，上麵掛著一麵麵紅旗。叫賣聲此起彼伏，有丹藥的、法器的、算命的。一位老人坐在竹椅上，麵前放著銅錢、龜甲等物品，並且口中不斷地念叨著什麼。
    小靈狐的鼻孔裏不斷進出著氣息，糖葫蘆就在前麵轉彎的地方我要兩顆大山楂、一勺蜜糖、一撮芝麻
    買完之後再集合。雲裳把幾枚銅板遞了過來。
    “放心，我可專業采購！”它叼著錢飛速奔跑著。
    雲裳繼續向前走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賣布的攤子，就隨意地買了一塊青色粗布。老板娘正在低頭清點錢財，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姑娘的眼睛看上去有些不一樣，跟昨天夜裏夢見的那個穿黑袍的人好像……難道是他們指使的？”
    雲裳裝作聽不見的樣子付了錢之後就離開了。
    轉身的時候眼角餘光看到左側有一個卦攤。竹簾隻放下了半邊，上麵寫著“莫真人——問事知吉凶，測命不收費”。攤主是年輕的道士，穿一條洗得發白的道袍，腰間掛著銅鈴正在擺弄一副簽筒。
    她想繞過去，但是係統突然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叮~有不正常的心跳聲音被監測到了
    【來自前麵大約三米的地方】
    【這眉眼不可能是錯，雲隊，她也穿來了？】
    雲裳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回頭了。
    正好有道士抬起頭來的時候，兩者目光相撞的一瞬間，他的手一抖，簽筒就摔在了地上，竹簽也散落一地。
    雲裳。突然站起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你還活著？”
    她的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雖然現在這人的樣子和以前已經大不一樣了，但是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說話時上揚的尾音還是一樣的令她心裏發顫。
    請問一下。她說，“你來幹什麼？”
    “我是”他跑過來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道袍絆了一下，“老天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誰都沒有先伸出一隻手來碰對方，因為害怕一碰就會驚醒這個夢境。最終還是雲裳笑了笑，抬手在對方肩上拍了拍：“行，混得不錯啊，都已經成”真人”了。”
    糊弄人的名義！他笑著，眼角有些泛紅，“醒來之後就在道觀裏，不知道怎麼背上了一個”莫真人”的名字，還要給別人畫符除掉邪祟。”你現在是一名從事刑偵工作的人員，每天給人們算桃花運不覺得荒唐嗎
    很好適合你。她說，以前不也總說人心比案情還要複雜嗎
    他笑得很大聲，旁邊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
    小靈狐什麼時候回來的不知道，手裏拿的是糖葫蘆，叉著腰問，“這個是誰呀？”為什麼看上去比我還要生疏呢
    莫問。雲裳說，“之前我和他是一起工作的。”
    “哦——”小靈狐拖著長音說道，“就是那個給你送咖啡的時候說”別硬撐”的嗎？”
    莫問一愣，“這怎麼知道的？”
    我很有智慧。小靈狐得意地搖著尾巴說，而且耳朵很靈敏
    進去說吧。雲裳四下裏一望之後，又小聲說道，“這裏人多，容易被人發現。”
    他們找了一家靠近街道的茶棚做為休息的地方。桌子很粗糙，茶杯有缺口，但是端上來的熱水是沸騰的，並且是普通的山葉茶。莫問親自給他們倒水，動作非常熟練，就像是一個老手一樣。
    醒來之後就到了南嶺道觀。一邊倒茶一邊說，“沒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我昏迷了三天，醒來後就會畫符念咒。”開始的時候我認為這是一次臥底的任務，但是後來發現自己的手機和警服都不見了，身份證上寫的是“莫真人”。”
    前世的事情還記得嗎？雲裳問道。
    他說：“全記住了。”我本來想找你的，但是係統的提示說“綁定者隻能有一個”，所以就不能主動聯係了
    係統的。她挑了挑眉毛。
    可以。低著聲說道，“我也綁定了一個叫做”天機推演台”的破係統，每天都會給我三個人的命運來換積分，積分足夠的話就可以抽獎。”獎品最差的一張平安符，最好的就是可以飛翔的掃帚，並沒有抽到
    小靈狐瞪著眼睛問道：現代人穿越都帶係統不？不公平，我靠的就是我有特殊的本領
    難道沒有用萌寵來幫助自己的方法嗎？雲裳的話是這樣。
    是不一樣的！它嘟囔說，我是輔助型的，他是主角標配
    莫問笑嗬嗬地搖了搖頭說：“我也覺得很好笑。”但是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最近你可是動靜不小，我都聽到了——魔界窟爆炸了，封印又被修複了，還有一個白衣男子拚了性命救出你來。”
    雲裳低下頭把杯子裏的浮沫吹去。
    是誰傳播出去的？陸陽光忽然說。
    莫問看著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坊間都在議論這件事。”有的說你是失憶戰神，有的說是被天罰所中的人。還有人查“雙穿者”的事，說上麵下了禁令，不允許同一時空兩個人同時覺醒
    “查我們！”小靈狐炸毛，“憑什麼！我們又沒偷他們祖墳！”
    噓。雲裳用手摸了摸它的頭，說，“不要吵。”
    莫問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裏才繼續說：“我知道的不多，但是還是不要大張旗鼓的好。”尤其是你們兩個人的距離太近，被人發現的機會也就多了。
    話還沒有說完，陸陽光突然抬起了頭來，目光看向了街道對麵。
    一個背著灰色鬥篷的人匆匆走過巷口，手中拿著一張黃紙符。
    陸陽光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兩秒鍾之後收回了目光，不動聲色地給雲裳續了半杯茶。
    你說找到幸福了？雲裳突然問道。
    莫問一愣之後就笑了起來：是的。以前你在隊裏的時候，誰也追不上你。高材生、富二代、上級領導的兒子，你全都不喜歡。說你是有對象的你不承認，現在倒是有個替你擋爆炸、背柴火、默默添茶的人了，細節是騙不了人的
    雲裳耳尖微紅，低頭喝了一口茶。
    她是配得上這個。陸陽光淡然的說了一句。
    莫問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行你，以前我覺得雲裳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殉職太早，現在看，她是把遺憾補上了。”
    沒有感到很後悔。雲裳小聲說，“我不想再讓別人替我擋子彈了。”
    不是子彈，而是魔核爆炸。小靈狐插嘴道，“如果當年衝擊波真的撞上了，現在我就給她燒紙錢！”
    不準說話。輕輕的碰了一下它的頭部。
    “我不會閉嘴的，工傷一級也沒能報上賬。”
    茶棚外麵傳來吆喝聲，賣麵條的小販推著車從旁邊經過，鍋鏟敲擊的聲音也是一陣接一陣的。莫問起身買了一份素麵回來放在桌上。
    請客。他說，“慶祝相聚。”
    有肉嗎？小靈狐走到旁邊聞了聞。
    “雞蛋是肉是吧。”
    接受不了就勉強地去接受。爬上桌子之後坐在一邊等別人給它分食物。
    雲裳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到嘴邊，熱氣蒸騰。看著對麵的莫問，她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很真實，沒有戰爭，沒有任務，也沒有需要被拯救的世界。隻有熟悉的笑臉、一碗簡單的素麵以及一隻吵鬧的狐狸。
    那麼將來你要怎麼辦呢？提問的人。
    繼續擺攤。聳了聳肩說道，“反正也沒有地方可以去報到。”況且現在這個時代，算命和查案相比起來要好得多，不需要寫報告
    要多加注意。她說，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了。眨了下眼睛之後就說，“我現在最拿手的一句話就是”貧道修行不深，隻能看到天機一斑”，但是沒有人真正相信我。”
    吃完之後舔著嘴還有點意猶未盡，卻被雲裳用筷子夾了一下。
    “貪心。”
    我的新陳代謝很快它在抗議，變身成巨獸很耗力氣，就等於人類跑完馬拉鬆之後還要倒著寫詩
    上次你就說過這樣的話。陸陽光禁不住問道，“原句是什麼？”
    “那就是事實了！”不服。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晚霞把半邊天空都給塗成了紅色。集市上的人也越來越少了，攤主們也都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家。莫問把簽筒、黃紙整理好了之後又繼續做生意。
    多住一天可以嗎？雲裳對陸陽光說。
    看了一下她之後，又看了看莫問，然後點點頭說：“可以。”
    “要買新的項圈”。小靈狐舉著爪子說，“舊的項圈被魔火燒得隻剩下一邊了，和我現在的身份不相稱。”
    什麼樣的人呢？莫問笑著問到。
    一級功臣靈獸它抬起頭來。
    陸陽光站起來說：“我去替你修一下破掉的角。”
    莫問愣了一下：“你會這個？”
    看過。他已經走到攤位前，從袖子裏取出一枚銀針和一根金線。
    雲裳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動。蹲在竹簾下，手指很靈活地穿針引線，把破損的地方補好。夕陽照在他肩膀上，仿佛給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低下頭摸了摸懷裏的空瓶子，然後又看了看係統界麵。
    【目前妙妙點數目12】
    可以兌換一個便攜式炊具套裝（已有）
    隱藏的功能解鎖進度為萌寵助力二級，目前已有20點
    默念：係統，記錄今天心情的變化。
    叮，檢測完畢
    主要的情緒為高興（72%）、留戀（18%）、安定（10%）
    【波動：無】
    小靈狐吃完最後一口麵湯之後滿意地打了個飽嗝，然後蜷縮成一團伏在她的肩頭，尾巴輕柔地拂過她的脖子。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她小聲問道。
    糖葫蘆、麵條、故人。眯起眼睛說，“沒有肉也可以，原諒你們。”
    莫問那邊傳來了笑聲，他和陸陽光正聊天呢，兩人都並排站著，一個在整理幡旗，一個在收拾工具箱。
    望著天空中燃燒的晚霞，胸口一直繃緊的地方也慢慢的放鬆了下來。
    遠方傳來了銅鈴的聲音，一陣風吹過集市之上，把一些落葉帶了起來。
    她無意識地**著那隻摔出裂痕的空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