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偏執困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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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悄至,整棟星闌大廈的辦公區陸續熄燈,隻剩下頂層設計辦公室與總裁辦公室,依舊燈火長明,遙遙相對。
    整棟樓宇安靜得隻剩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空曠冰冷,如同此刻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氛圍。
    溫硯辭放下手中的繪圖筆,整理好今日的施工對接文件,動作規整有序,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連日來的蟄伏布局,讓他早已習慣剝離所有雜念,隻剩精準、冷靜、步步為營的算計。
    濱江項目正式動工後,所有隱患徹底封存,他再也無需改動任何圖紙,隻需要以最完美的姿態,配合每一步施工進度,扮演好安分盡職的設計師。
    今夜無風,落地窗幹淨透亮,映出城市成片的燈火輝煌,那是傅硯忱半生打拚換來的盛世基業,也是溫硯辭即將親手傾覆的牢籠。
    辦公室房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無需抬頭,溫硯辭便知來人是誰。
    這段時日,傅硯忱近乎偏執地守著他。每日下班必來尋他,哪怕無話可說,也會靜靜待在辦公室片刻,像是執拗地想要填補什麼,挽回什麼。
    從前是強勢掌控,如今是卑微試探。
    傅硯忱緩步走入,褪去白日職場的淩厲,一身深色襯衫鬆垮挽著袖口,少了幾分資本掌權人的壓迫感,多了幾分沉鬱的疲憊。
    他目光牢牢鎖在溫硯辭清瘦的身影上,眼底的偏執與悔意交織纏繞,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下班了。”傅硯忱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日複一日的遷就,“我送你回去。”
    溫硯辭指尖收好最後一份文件,頭也未抬,語氣平淡無波:“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一成不變的拒絕,客氣、疏離,不帶半分溫度。
    傅硯忱腳步微頓,心底那點無處安放的焦躁再度翻湧。他可以擺平千億棋局,可以震懾一眾梟雄,可偏偏拿眼前這個人,束手無策。
    他不怕溫硯辭恨他、怨他、報複他。
    他最怕的,是溫硯辭徹底無視他,將他當成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連愛恨情緒都懶得施舍半分。
    “硯辭。”傅硯忱往前走了兩步,拉近兩人距離,狹小的辦公室內瞬間被他的氣息填滿,“你一定要這樣和我僵持到底嗎?”
    溫硯辭終於抬眼,澄澈的眸子空空蕩蕩,落在他身上,沒有波瀾:“傅總,我沒有僵持。我按時上班、按時交付、恪守合約,從未失職。”
    公私分明,是他如今唯一的態度。
    工作之上,他是星闌的簽約設計師,無可挑剔。
    工作之外,他們是血海深仇的仇敵,不共戴天。
    傅硯忱看著他極致冷靜的眉眼,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反複穿刺,密密麻麻的疼。他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肩頭,指尖將至未至,又強行收回,不敢驚擾,也不敢再逼他。
    “我知道所有錯都在我。”傅硯忱放低了從未對任何人放下過的姿態,語氣帶著壓抑的偏執,“當初是我野心作祟,步步算計,是我疏於管控,釀成大錯。我可以彌補,傾盡所有彌補,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歸還溫氏產業、捐贈所有補償、退讓項目主權,哪怕是讓出星闌股份,他都心甘情願。
    隻要他能消氣,隻要他能回頭,隻要他眼底能再為自己亮起一絲微光。
    溫硯辭淡淡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極冷的弧度:“傅總,有些東西,彌補不了。人死不能複生,破碎的東西,拚不回來。”
    他不要錢,不要權,不要傅硯忱施舍的任何補償。
    他要的是公道,是代價,是這座淩駕於他命運之上的資本牢籠,徹底崩塌。
    傅硯忱喉間一哽,所有辯解、所有妥協、所有彌補的話語,盡數堵在胸口,無從訴說。
    他比誰都清楚,這世間最殘忍的過錯,就是遲來的悔改,無用的愧疚。
    “那你到底想如何?”傅硯忱眼底翻湧著壓抑的失控感,偏執徹底顯露,“你不肯原諒,不肯釋懷,不肯靠近,也不肯遠離。你困在這場過去裏,也困著我,是嗎?”
    自從那日病房燈滅,溫硯辭便親手斬斷了所有羈絆,可偏偏又安分守在他身邊,不遠不近,不逃不鬧。
    這種極致的拉扯,比徹底決裂、徹底離開,更讓他瘋魔。
    溫硯辭起身,收拾好隨身平板,神色依舊平靜:“我隻是在履行合約。合約未到期,我不走。合約結束,我們兩清。”
    兩清。
    這兩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精準刺穿傅硯忱所有的僥幸。
    他不要兩清,從來都不要。
    他要糾纏不休,要餘生羈絆,要這輩子、下輩子,都斬不斷的牽連。
    “我不準。”傅硯忱下意識出聲,語氣再度染上熟悉的強勢,偏執入骨,“合約可以續,一輩子都可以續。你這輩子,都別想和我兩清。”
    哪怕是以仇恨的方式,以對峙的姿態,以彼此折磨的結局。
    他也要將這個人鎖在自己的視線裏,永不放手。
    溫硯辭看著他眼底瘋狂的偏執,心底毫無波瀾,隻剩漠然。
    他早已看透傅硯忱的本質。
    強勢、占有欲爆棚、習慣掌控一切,得不到便偏執糾纏,失去後便瘋狂悔恨。
    可這份遲來的偏執與深情,廉價又可笑。
    當初肆意拿捏他軟肋、碾碎他人生的是傅硯忱。
    如今故作深情、苦苦糾纏、不願放手的也是傅硯忱。
    “傅總沒必要強人所難。”溫硯辭側身繞過他,準備離開辦公室,“工作之外,我沒有任何義務配合你的情緒。”
    擦肩而過的瞬間,傅硯忱驟然伸手,精準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帶著小心翼翼的克製,卻死死不肯鬆開。溫熱的指尖貼合著他的皮膚,帶著滾燙的溫度,藏著極致的不甘與執念。
    辦公室靜謐無聲,兩人身形對峙,空氣裏滿是緊繃的拉扯感。
    “我不要你的配合。”傅硯忱垂眸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暗沉的情愫,“我隻要你留在我身邊。哪怕你恨我一輩子,哪怕你這輩子都不原諒我,我也認。”
    “溫硯辭,是我做錯了,我用餘生贖罪。你別徹底推開我。”
    素來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資本帝王,此刻語氣裏竟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
    若是旁人看見,定然難以置信。
    可溫硯辭隻覺得荒謬又寒涼。
    贖罪?
    最廉價的贖罪,就是毫無代價的深情與愧疚。
    他輕輕掙開傅硯忱的手,動作溫和卻堅定,沒有絲毫留戀。
    “傅總,太晚了,我該回去了。”
    他不再回應他的偏執,不再接他的深情,越過他,徑直走出辦公室,背影挺拔孤冷,沒有半分回頭。
    空蕩蕩的辦公室裏,隻剩傅硯忱一人佇立原地。
    晚風從落地窗縫隙灌入,掀起衣角微涼,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晦暗與悔恨。
    他贏了天下,輸了唯一想要的人。
    他親手摧毀了少年所有的溫柔,如今又偏執地想要留住這具冰冷的軀殼,自我折磨,自我沉淪。
    走廊盡頭,溫硯辭腳步平穩,神色清冷。
    他清楚傅硯忱的執念,清楚對方的愧疚,清楚這份瘋狂的糾纏。
    可他的心,早已隨那場秋雨、那場離別,徹底冰封成霜。
    愛恨皆空,隻剩棋局。
    傅硯忱的偏執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早已決意傾覆一切的心。
    這場單方麵的深情拉扯,從來都打動不了複仇者。
    隻會讓他更加清醒,更加堅定,更加決絕。
    夜色深沉,城市安眠。
    一人偏執困情,日日悔恨糾纏。
    一人寒心蟄伏,步步靜待崩塌。
    愛恨拉扯的表象之下,傾覆的倒計時,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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