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風雨欲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2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夜色浸涼,晚風卷著街邊微涼的氣息掠過醫院門前的綠化帶。
    溫硯辭那句順從的應答輕得像落雪,沒有反抗,沒有辯駁,安靜得近乎麻木。傅硯忱立於身側,目光沉沉鎖著他清瘦的側臉,看著少年全然隱忍的模樣,心底那點偏執的滿足感稍稍落地。
    他要的從來就是這樣——溫硯辭安分、聽話、乖乖待在他劃定的世界裏,不掙紮、不逃離,徹底接納他所有的陪伴與掌控。
    “我送你回去。”傅硯忱語氣淡了幾分強勢,多了點不易察覺的緩和。
    溫硯辭微微頷首,沒有拒絕。
    往返一路依舊沉默。車廂密閉的空間裏,冷木香縈繞不散,壓得人呼吸發緊。他靠在副駕駛,閉著眼假寐,看似休憩,腦海裏卻在飛速複盤所有脈絡。
    傅硯忱的掌控已經徹底滲透他的工作、生活、親情,無孔不入。
    而依照目前的態勢,對方的野心絕不會止步於他一人。
    恩師蘇聞川深耕建築行業數十年,為人耿直,從不依附資本,也是業內少數敢委婉製衡星闌壟斷行為的前輩。先前多次提醒他提防傅硯忱,早已落在對方眼底。
    以傅硯忱睚眥必報、步步肅清障礙的行事風格,絕不會放任一個知曉全部利弊、還會持續提點他的人安穩立足業內。
    隱患,早已埋下。隻是溫硯辭一直心存僥幸,希望這場棋局的風浪,隻波及自己,不牽連旁人。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溫硯辭如常抵達星闌辦公室,剛打開繪圖軟件,手機便彈出一條業內推送,是市建築設計協會公示的年度金獎初審名單。
    往年,恩師蘇聞川的工作室必有代表作入選,是業內公認的標杆。可今年的初審榜單上,不僅沒有蘇聞川團隊的名字,連原本早已申報成功的兩套城市公共建築設計方案,也莫名被標注“資料存疑,暫緩審核”。
    無端卡審,理由模糊,蹊蹺得過分。
    溫硯辭心頭驟然一沉,指尖瞬間停在屏幕上。
    他立刻點開與蘇聞川的對話框,快速編輯消息:【老師,您工作室申報的金獎項目為何全部暫緩審核?是資料出問題了嗎?】
    消息發送片刻,蘇聞川才回複,語氣疲憊又無奈:【不是資料問題,是有人壓審。協會高層臨時收到資本授意,以合規篩查為借口,卡住我所有項目。】
    短短一句話,已然道破真相。
    溫硯辭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資本授意。
    全城有能力、有動機針對性打壓蘇聞川的,除了傅硯忱的星闌資本,再無第二家。
    就因為恩師提醒他設防,就因為蘇聞川不願與星闌同流合汙、不肯妥協站隊,便被針對性清算打壓。
    怒火與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算計、被圈禁、被步步蠶食所有家底。
    可他無法接受,無辜善待他的恩師,因他受牽連,遭資本惡意圍剿。
    【沒事,隻是錯失一個獎項而已,不影響根基。】蘇聞川怕他多想,連忙補發消息安撫他,【你安心做好自己的項目,不要衝動,不要為我得罪人,你現在處境不易,千萬穩住。】
    恩師字字體恤,句句叮囑,寧願自己承受打壓,也不願給他增添半分負擔。
    溫硯辭看著屏幕,喉間酸澀發脹,心底的寒涼愈發刺骨。
    他太溫順、太隱忍、太束手束腳。
    正是因為他一直退讓、一直蟄伏、一直不敢撕破臉麵,才讓傅硯忱愈發肆無忌憚,不僅拿捏他的軟肋,還敢隨意出手打壓他身邊所有親近之人。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響起。
    傅硯忱走入室內,一身正裝挺拔冷峻,眉眼依舊是從容矜貴的模樣,仿佛方才那場暗中清算、資本打壓,與他毫無關係。
    他目光落在溫硯辭緊繃的側臉上,掃過他亮著的手機屏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卻故作尋常:“一早神色這麼沉,出什麼事了?”
    明知故問,字字偽裝。
    溫硯辭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沒有抬頭,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無事,隻是看了一眼業內公示名單。”
    傅硯忱緩步走到辦公桌前,俯身看向桌麵圖紙,狀似隨意開口:“蘇聞川的工作室,今年勢頭一般,項目卡審也是行業常態。建築行業,從來都是資本說了算。”
    直白的暗示,**的警告。
    他在明確告訴溫硯辭——誰不聽話、誰擋路,他就可以讓誰在業內無路可走。
    溫硯辭終於抬眼,平靜看向他:“蘇老師從業三十年,專業過硬,口碑清白,不該受這種無妄打壓。”
    這是他隱忍至今,第一次為旁人、為公道,對著傅硯忱說出隱晦的反駁。
    傅硯忱眸色微深,盯著他清冷倔強的眉眼,低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硯辭,職場和資本圈,從來沒有該不該,隻有能不能。”
    “蘇聞川太清高,不懂順勢而為,不願依附資本,早晚要被行業淘汰。我不過是提前幫市場做了篩選。”
    薄情、冷漠、理所當然。
    在他的棋局裏,所有不順從、不配合、不能為他所用的人,都是可以隨意剔除的棋子。
    溫硯辭靜靜看著他,心底最後一點對他殘存的體麵幻想,徹底碎裂。
    原來他所有的溫柔相待、所有的破格優待,都是假象。
    這個人的骨子裏,隻有極致的利己與冷酷。
    “傅總手段高明。”溫硯辭收回目光,語氣清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隻是希望所有商業博弈,止於工作,不波及私交與無辜之人。”
    傅硯忱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帶著強勢的告誡:“能不能波及,取決於你的態度。”
    “你安分待在我身邊,乖乖聽話,你的所有人脈、所有親友,我可以保得安穩無憂。反之,但凡你有半點忤逆、半點心思,所有人,都會為你陪葬。”
    **裸的威脅,精準拿捏他所有軟肋。
    他清晰知道,溫硯辭最重情義、最護親近之人。
    所以他用恩師、用母親、用他身邊所有人,捆死他的退路。
    這一刻,溫硯辭徹底明白。
    退讓換不來安穩,隱忍換不來周全。
    他越是安分,對方越是得寸進尺。
    風雨已然將至,危機步步逼近。
    再蟄伏下去,隻會讓在乎的人,一個個淪為資本博弈的犧牲品。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寒芒,再度恢複溫順模樣,輕輕點頭:“我明白了。”
    依舊順從,依舊隱忍。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底線已經徹底被擊穿。
    溫柔的偽裝還在,乖巧的表象還在。
    但蟄伏的獵手,已經徹底醒透。
    他不會再衝動辯駁,不會再直白反抗。
    他會更加安分、更加乖巧、更加無可挑剔。
    他會讓傅硯忱徹底放鬆警惕,以為拿捏住了他所有命脈,以為他早已徹底臣服。
    然後,蓄力、布局、等待時機。
    待到時機成熟之日,他會一並清算——
    吞掉溫家產業的算計,困住他自由的囚籠,打壓恩師的陰私,所有虧欠,千倍百倍,悉數奉還。
    傅硯忱見他順從聽話,眼底的暗沉稍稍散去,語氣柔和幾分:“好好工作,今晚我依舊陪你去醫院。安分一點,所有人都能安穩度日。”
    “嗯。”溫硯辭低頭應聲,指尖握著鉛筆,力道極重,筆尖微微抵著紙麵,壓出一道淺痕。
    風雨欲來,暗流洶湧。
    他的隱忍不再是懦弱。
    是蓄勢待發,是絕地反擊前,最後的靜默蟄伏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