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鉑悅頂層會所的落地玻璃窗，將整座城市的晚霞揉成一片橘紅碎金。
    溫硯辭指尖捏著鋼筆，紙麵攤開的合作協議條文密密麻麻，他逐行默讀，指腹無意識摩挲著筆身那道長年磨出來的淺痕。這杆鉛筆陪了他七年，從大學繪圖室到如今獨立接單，是他為數不多能帶來安穩感的小東西。
    桌對麵的男人靠在真皮座椅裏，西裝熨帖沒有一絲褶皺，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敲著桌麵，節奏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傅硯忱，星闌資本的掌舵人，近三年地產圈最傳奇也最讓人忌憚的資本玩家。今天這場會麵，溫硯辭沒有選擇。
    母親躺在重症監護室，每日醫藥費是天文數字，私人醫生明確告知，想要穩住病情，必須長期使用進口特效藥，以他眼下工作室的流水，撐不過半個月。星闌拋出合作邀約，獨家聘用他三年，包攬所有醫療開銷，扶持他拿下城市地標項目設計權，條件隻有一個：三年內，溫硯辭所有設計成果，歸屬星闌資本全權處置。
    說白了，他要用自己最珍貴的才華，換母親活下去的機會。
    “溫設計師斟酌了二十分鍾，還沒下定決心？”傅硯忱的嗓音偏低，帶著一點冷調磁性，目光牢牢鎖在溫硯辭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歸入囊中的藏品，“我沒有太多耐心，今晚十二點前，協議失效。屆時，溫女士的特效藥，不會再有渠道供給。”
    沒有威脅的狠話，可字字戳在最痛的軟肋上。
    溫硯辭抬眼，撞進對方深邃無波的眼眸。傅硯忱看得很透徹，清楚他最大的牽絆在哪，所以拿捏得恰到好處。他性子素來不愛爭執，遇事習慣折中退讓，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把局麵鬧僵。
    “傅總，協議補充一條。”溫硯辭收起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無奈，語氣平和，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僅限定商業設計使用權，我的個人原創手稿、非商用創意，歸我本人所有。若貴方私自挪用，合約即刻作廢。”
    傅硯忱眉峰微挑，似是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這個業內公認性子軟、好說話的天才設計師，會毫不猶豫全盤答應。他輕笑一聲，抬手示意身旁律師添上補充條款：“可以。看來溫設計師，並非一味溫順。”
    律師快速修改條文，重新打印頁腳簽字處。溫硯辭沒有再猶豫，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利落，一筆一劃，沒有絲毫潦草。落筆的那一刻，他心裏清楚，自己給自己戴上了一道枷鎖。
    傅硯忱拿起簽好的協議，隨手交給助理收好，起身走到溫硯辭身側，微微俯身，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水味。他視線掃過溫硯辭白皙修長的手腕，語氣輕緩，卻帶著極強的掌控意味：“從今天起，你的行程、工作安排，我的助理會同步對接。往後三年，你的世界，我替你兜底。”
    這話聽著是幫扶，實則是圈禁的預告。
    溫硯辭合上自己的繪圖本，放進帆布包，淡淡頷首：“多謝傅總。我今晚回工作室整理設計資料，明天一早到星闌項目部報到。”
    他沒有多停留，禮貌道別後徑直離開會所。走出中央空調恒溫的大廳，晚風裹挾著初秋涼意撲麵而來，溫硯辭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緩緩放鬆。手機彈出醫院護士發來的消息，母親體征平穩，特效藥已經按時送達。
    隻要母親平安，暫時的妥協不算什麼。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打車趕往醫院，路上翻看手機，工作室合夥人發來消息，提醒他傅硯忱手段狠厲，合作務必多留防備。溫硯辭打字回複：短期合作，拿到醫療資源便足夠，我會把握分寸。
    此刻的他，隻當這是一場利益互換，全然沒有料到，這一紙合約，會一步步將他拖入萬丈深淵，毀掉他安穩的生活，碾碎他僅存的退路，直到把他逼至絕境，徹底褪去所有溫和。
    會所頂層，傅硯忱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溫硯辭打車離開的車流背影。助理站在身後低聲彙報：“傅總，溫母後續醫療團隊已經全部安排妥當，工作室周邊我們安排了專人對接日常事務，方便隨時掌握溫設計師動向。”
    傅硯忱收回目光，指尖按壓著手腕內側那道舊疤，眸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占有欲：“好好盯著。他的才華很值錢，這個人，我也要牢牢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