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令人聞風喪膽的民間絕技——悍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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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功夫的神秘,正在於其顛覆常理。它不需閃轉騰挪,不需拳來腳往,隻在那看似平常的接觸瞬間,暗勁已悄然渡入。數日之後,傷處浮現黑印,受害者才恍然驚覺,卻往往求助無門,醫石罔效。正因這般詭譎難防,悍手始終籠罩在一層濃厚的迷霧之中,與之相關的江湖傳聞也層出不窮。
黃文俊前世有個玩伴,叫李泉,家住鄰村陳山灣。兩人要好得很,常互相串門。他們的父親也是光**玩到大的交情,算得上是世交了。李泉的爺爺那時七十來歲,精瘦幹練,常在河邊侍弄他的漁船漁網。老爺子年輕時在寶慶府(即今邵陽)一帶領著人跑船、燒窯,是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他最愛在茶餘飯後,拉著兩個小家夥,繪聲繪色地講古。
就是從李爺爺那些活靈活現的故事裏,黃文俊第一次聽說世上還有“悍手”這般邪門的功夫。李爺爺說,這功夫在有些地方也叫“害手”,衡陽、邵陽那邊還有叫“五百錢”的。邵陽過去是寶慶府,曆史久,城牆高,城河闊,城裏的奇人異事自然也特別多。
他講過一個發生在解放前寶慶城裏的真事:那時的城被厚實的城牆圍著,城外的人清早要擺渡過河,再登上碼頭,走過長長的青石階,才能從城門洞子進城。一天,一個上了年紀的補鞋匠進了城,在城門附近尋了個僻靜角落,鋪開家夥什,做起補鞋的營生。
舊時城裏沒有自來水,家家戶戶吃用都靠河水,也就催生了一行當——賣水夫。賣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從河裏挑上來的水,若是在城裏轉悠吆喝一圈還沒賣完,就得倒掉,不然顯得沒麵子,晦氣。
約莫晌午時分,有個中年賣水夫,擔著剩水正找地方倒。他倒水的位置,離那補鞋匠不遠。許是頭上鬥笠遮了眼,又或是心裏著急,潑水時手快了些。偏巧這時,一個穿著綢衫、搖著折扇的富家公子哥兒打那兒經過,嘩啦一下,水濺濕了他的鞋麵和褲腳。賣水夫嚇得連忙擱下水桶,點頭哈腰地賠不是。可那公子哥兒豈是省油的燈?那年月,這等紈絝子弟的做派,和現在那些光膀子、掛鏈子、戴墨鏡,身上雕龍刺虎的人一樣,多半飛揚跋扈慣了,稍不遂意就招呼小弟伺候對方。
補鞋老頭看不過眼,起身過來勸和。沒想到公子哥兒正在火頭上,反手就給了老頭一記耳光。老頭本就瘦小,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幾步跌坐在地。可他竟也沒動怒,爬起來,拍了拍塵土,依舊擋在賣水夫身前。這舉動無異於火上澆油,公子哥兒揚手又要打。老頭見狀,側身一讓,右手似不經意般在那公子哥兒肩頭輕輕拍了一記,隨即拱手作揖,聲音不高卻清晰:“得饒人處且饒人,山不轉水轉。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說罷,也不多話,低頭默默收拾攤子,很快便消失在街巷中。
公子哥兒當時隻覺肩頭微微一麻,並未在意,回頭又將賣水夫狠狠叱罵一頓,方才解氣回家。
誰知第二天清晨醒來,他半邊身子竟動彈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家裏頓時炸了鍋,他父親急得團團轉,幾乎把寶慶府裏所有叫得上號的名醫都請了個遍。可郎中們望聞問切,針藥並用,卻個個束手無策,誰也診不出這突如其來的怪病根由何在。隻留下滿屋惶惑,與那公子哥兒一日重過一日的驚懼。
有人推薦一位老中醫,這位老中醫因和江湖人士接觸頗多,對民間的一些套路有所了解,他便給了一個建議:你兒子這種狀況,我以前也聽說過,隻是不知道他來自哪裏?建議您派人去新化、安化等地走一趟……哦!我還給你介紹個人。於是這位老中醫寫了個地址和名字,交給這個富翁就走了。
老中醫給出的線索,讓富翁看到了一線希望。他即刻喚來精明的賬房先生,命其按地址前往新化尋訪。兩天後,賬房先生風塵仆仆地獨自返回,帶回的話卻讓富翁心涼了半截。原來,對方聽了情況便搖頭,道出這行裏一個鐵打的規矩:解鈴還須係鈴人。誰種下的因,便須誰來解這個果。旁人縱有手段,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越俎代庖。更何況,這手段所針對的多是些橫行鄉裏、欺壓良善的惡徒,同道中人對此類角色,向來是冷眼旁觀,絕不出手相救。
富翁至此,也隻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他散盡金銀,發動所有人脈關係,如同大海撈針般四處打探那補鞋老匠的下落。功夫不負有心人,幾經周折,賬房先生終於找到了老匠人。可任他如何懇求、許以重利,老匠人隻是不肯前去醫治,末了,隻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若他有心,他來,你別來。隻要他本人能見到我的麵,事便了了。”
無奈之下,家丁們隻得用軟轎將半身不遂的公子,小心翼翼地抬到了老鞋匠那簡陋的居處。眾人屏息,隻見那曾經飛揚跋扈的公子,與沉默如石的老匠人對望了一眼。空氣凝固了片刻,老匠人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你……回去吧。”
話音剛落,奇跡發生了。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公子心上,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萎靡不振的他,竟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立刻坐直了身子。
從那一天起,這個曾經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公子,仿佛脫胎換骨一般,徹底變成了一個善良溫和的人。
然而,這般轉變的背後,也藏著悍手江湖裏一種隱秘的、近乎悲涼的人情世故。據說,那些身懷此術的人,一旦對他人下了手,其內心往往比受害者更為煎熬與“窩囊”。那一道無形的傷痕,仿佛也刻在了施術者自己心上,使他們再難坦然麵對被傷之人。這種沉重的心理枷鎖,有時會讓他們寧可背負罵名,也執拗地不肯去見對方一麵——這或許是他們在莫測的命運與森嚴的行規之間,維護自己最後一點尊嚴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