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醒了。
    身邊是空的，被子掀開一半，陸廷深不知道去了哪。
    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兩點。
    起床，赤著腳走到書房門口。
    門沒關嚴，裏麵亮著一盞台燈。
    陸廷深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幾頁紙，手裏沒拿筆，也沒看手機，就是坐著，盯著桌麵像在出神。
    “怎麼不睡？”我靠在門邊。
    他抬頭看我一眼：“睡醒了，起來看點東西。”
    “什麼東西。”
    我走過去，隨手拿起一頁看了一眼。
    是明天要發的請柬名單。
    “就這個，值得你半夜不睡？”我把名單放下，看他。
    他揉了一下眉心：“也不是。就是忽然有點不真實。”
    “什麼不真實？”
    “你要嫁給我這事。”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旁邊：“陸總，你也會患得患失啊。”
    他笑了一下：“以前不會。現在會了。”
    我沒說話，伸手把他放在桌麵上的手握了握。
    他的手有點涼，不知道坐了多久。
    “你怕什麼？”我輕聲問。
    他看著我，目光難得有些散：“怕你哪天醒來，發現這世界不是你想要的。然後就不見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
    還是係統維護那次。
    他嘴上說沒事，其實一直記著。
    “陸廷深，我不會突然不見。”
    “我知道。可我還是會想。”
    我有點心疼，又不知道怎麼說。
    “那我以後每天醒過來第一件事，就喊你名字。你聽到，就知道我還在。”
    他反手握住我，力道不重，但很穩。
    “好。”
    “還有，你別老半夜不睡。我醒來看不到人，也會亂想。”
    他笑：“現在就管我了？”
    “我早該管你了。之前是你管我，現在換我。”
    他看了我幾秒，說：“好。那以後我睡你邊上，哪都不去。”
    “這還差不多。”
    書房裏很靜，隻開了一盞燈。
    我們倆並排坐著，誰也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我指了指名單：“請柬都發給誰？”
    “親戚、幾個股東、林蔓、許昭、時衍。還有你以前公司的人嗎？”
    “我上輩子那些同事，都算了吧。不熟。”
    “那就不請。等辦完婚禮，你要是想，再單獨聚。”
    “不用。我在這邊重新開始。”
    他點點頭，把那頁名單收起來。
    “顧淵。”
    “嗯。”
    “如果哪天你真的想回原來的世界，我也不會攔你。”
    我轉頭看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握著我的手指收得很緊。
    “前提是，你得親口跟我說，你不想留了。”
    我心裏一軟，又有點來氣。
    “陸廷深，你當我是那種睡完就跑的人？”
    他笑了一下：“不是。”
    “那你說這種話幹什麼。”
    “給你留退路。”
    “我不需要退路。我好不容易走到你跟前，你讓我退哪兒去？”
    我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陸廷深，你聽好。我顧淵，從決定留在這世界那天起，就沒想過走。”
    “我每次發瘋，是因為知道你會兜底。我每次搞事情，是因為知道你站我後麵。我現在有公司，有身份，有要護著的人。我上輩子沒有的，這輩子全有了。”
    “你讓我走，我都不走。”
    他看著我，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很放鬆的笑。
    “好。不讓你走。”
    “那你還半夜不睡？”
    “以後不敢了。”
    “這還差不多。”
    我站起來，拽他回臥室。
    他跟著我，走到一半忽然從後麵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頸窩裏。
    “顧淵。”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醒過來的時候，還願意留下。”
    我偏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傻子。我不留這兒，還能去哪。”
    他低低應了一聲，把我抱得更緊。
    外麵起了夜風，窗簾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