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董約在我指定的地方。
    陸氏大廈對麵的茶樓，老字號，包廂私密，適合談見不得光的事。
    我到的時候，王董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深灰對襟衫，手裏轉著兩個核桃，像在自家客廳。
    “顧特助。”他抬頭看我一眼，連站都沒站，“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王董，氣色不錯。”
    “還行。比你們年輕人會保養。”
    他笑嗬嗬的，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像尊笑麵佛。
    但我不吃這套。
    “我今天來，不繞彎子。”
    我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過去。
    王董沒接，隻是掃了一眼。
    “什麼東西？”
    “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他笑了笑，放下核桃，慢悠悠拆開紙袋。
    裏麵是趙誠的社保記錄、工資流水、和恒晟那邊幾筆投資款的走向。
    還有一張照片，是趙誠和王雪在機場登機的抓拍，時間是上周。
    王董翻了幾頁，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顧特助，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趙誠是你的人。恒晟那兩千七百萬，繞了一圈，最後進了你侄女和侄女婿的口袋。”
    我喝了口茶，繼續說：“周崇明為什麼敢壓陸氏的貨款？因為您在後邊給他遞了消息。他手裏的底牌，全是您從陸氏董事會上偷聽來的。”
    茶室裏安靜得像在深海裏。
    王董抬頭看我，目光冷得嚇人。
    “顧淵，你可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當然知道。陸氏集團的元老，董事會裏資格最老的人。以前跟著陸老先生打過天下，自認為有資格對陸廷深指手畫腳。”
    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釘釘子。
    “可您忘了一件事。陸氏早就不是您的了。您想當爺，也得看新老板認不認。”
    “新老板？陸廷深？他算什麼東西！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也配讓我服？”
    他聲音大起來，臉上的那點笑終於全沒了。
    我看著他，反而笑了。
    “王董，您終於不裝了。”
    他猛地拍桌：“顧淵！我勸你別太狂。就憑你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也敢查我？信不信我讓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信。”我點頭，笑得更深了，“但您也別忘了。我能查到趙誠，就能查到王雪那幾套房產是誰出錢買的。我能拿到恒晟的賬，就能拿到陸行供應鏈的賬。您那些爛事，我手裏有的是。您今天在這兒拍桌子，嚇不到我。”
    我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他。
    “王董，我今天來就是跟您說一聲。陸氏也好，華億也好，您想玩，我奉陪到底。但有一條線您別碰。”
    我盯著他的眼睛。
    “別碰陸廷深。碰了，我就讓您和您侄女一家，一起進去。”
    王董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都爆出來。
    他死死盯著我，像要把我生吞。
    我直起身，整了整外套。
    “茶不錯。回見。”
    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砸杯子的聲音。
    我頭都沒回。
    下樓，陸廷深靠在車邊等我。
    我快步走過去。
    “怎麼樣？”他問。
    “給我摔杯子了。說明我說中了。”
    “有沒有傷著？”
    “沒。他還沒那個膽子。”
    他拉開車門讓我上去，自己繞到駕駛座。
    “接下來他可能會狗急跳牆。”
    “跳牆好。跳了才能抓。”
    陸廷深看我一眼，嘴角微揚：“顧總，你最近是真的硬氣。”
    “那是。跟你學的。”
    “我可沒教你拍桌子。”
    “我自學的。有天賦。”
    他低笑，發動車子。
    “回家？”
    “不。去趟陸氏。我要去看王董的人現在是什麼表情。”
    “你現在去，等於公開宣戰。”
    “宣就宣。反正已經撕破臉了。”
    他沉默兩秒，打方向盤往陸氏的方向開。
    “那我陪你。”
    “公司那邊，你之前不是不想我卷太深嗎？”
    “現在不一樣了。你已經殺進去了。我陪你收尾。”
    我笑了。
    “陸總，你早該這樣。你以前老想把我藏起來，現在多好，我們一起去掀桌子。”
    “我怕你太瘋，收不住。”
    “那就別收。天塌了咱倆一起頂。”
    他側頭看我，眼裏像盛著碎光。
    “好。”
    陸氏大樓，前台看見我和陸廷深一起進來，愣了一下。
    “陸總，顧特助，王董的人剛才還在……”
    “還在什麼？”陸廷深淡淡問。
    “還在會議室大吵。說顧特助去威脅王董。現在幾個股東都在上麵。”
    我看了陸廷深一眼。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電梯裏，陸廷深忽然伸手，幫我把微亂的領口理了理。
    “怕嗎？”
    “怕什麼？”
    “上麵那些人，有一半是王董的舊部。”
    “正好。讓他們看看，跟著王董混，是什麼下場。”
    陸廷深輕笑。
    “顧總，你今天像個反派。”
    “反派？我頂多算個被逼急了的正派。誰讓他們動我的人。”
    電梯門開，我邁步出去，往會議室走。
    那扇門半掩著，裏麵傳出王董中氣十足的罵聲。
    “那個顧淵算什麼東西！他敢查我！他一個特助，也配坐在我麵前指手畫腳！陸廷深什麼意思？讓個外人來對付我！”
    我轉頭看陸廷深。
    他對我點頭。
    我一把推開門。
    會議室瞬間安靜。
    王董站在長桌旁，臉色通紅，顯然剛罵到興頭上。
    其他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表情各異。
    我走進去，掃了一圈。
    “王董，不好意思。我這人最怕別人背後誇我。所以親自上來聽聽。”
    “你——！”王董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我拉開一張椅子，大喇喇坐下。
    “各位董事，我今天來，是通知大家一件事。王董涉嫌和外部公司合謀侵害公司利益。我已經把相關證據交給法務和相關部門。不出意外的話，下周的股東大會上，會正式提出對王董的罷免議案。”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王董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顧淵！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
    我看著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您都敢吃裏扒外了，我為什麼不敢替陸氏除害？”
    有人小聲吸了口氣。
    陸廷深走到我身後，手搭在我椅背上。
    “王董，我勸您一句。現在收手，還能體麵。等警察找上門，就不是股東大會能解決的了。”
    王董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桌角。
    “你們……你們別逼人太甚！”
    “逼您？”我笑了，“是您先逼我的。”
    我站起身，環顧四周。
    “諸位，陸氏這幾年，靠的是誰？陸廷深。你們每年分紅怎麼來的？陸廷深帶著團隊一個項目一個項目拚出來的。王董做了什麼？躺在功勞簿上，拿公司的錢養自己的人，還和外人勾結。這樣的人，你們還要留著？”
    沒人說話。
    幾個本來站在王董旁邊的董事，悄悄挪了挪腳步。
    王董的眼睛像淬了毒。
    “顧淵，你會後悔的。”
    “我等著。”
    說完，我轉身離開。
    陸廷深跟在我身後。
    走到門口，我停了停，回頭補了最後一句：
    “對了王董，你侄女今天下午的飛機。目的地是新加坡。需要我讓人送送你嗎？”
    王董臉上再無血色。
    我推門出去。
    身後，不知道誰先鼓了一下掌。
    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陸廷深走在我旁邊，壓低聲音：“你連航班都查了？”
    “沒查。詐他的。”
    他低笑。
    “顧淵，你真行。”
    “還行。多虧你給我的那批資料裏有王雪的護照信息。”
    我們進了電梯。
    我靠在轎廂上，長出一口氣。
    “陸總，我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不過。剛好。”
    他伸手，把我被汗浸濕的額發撥開。
    “你今天，帥得讓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
    “不放心把你放出去。怕被別人搶。”
    我笑了，往他肩上一靠。
    “陸總，你就這麼沒安全感？”
    “對你，永遠不夠。”
    電梯下行。
    數字一格一格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