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億的董事會，我算是徹底坐穩了。
    周崇明最近很安靜，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陸廷深說他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表麵裝死，實際上在找機會咬人。
    我不怕他咬。
    就怕他不咬。
    “顧總，這是您要的財務明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
    他叫許昭，是老韓留下來的人，現在是華億財務部的副總監。
    老韓被踢出局之後，他是少數還願意跟我說話的人。
    “辛苦。”我翻了兩頁，隨口問，“周總最近來過公司嗎？”
    “來過。昨天下午，跟幾個總監關在會議室裏兩個多小時。”
    “知道談什麼嗎？”
    許昭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好像是下個月的供應商招標。周總想讓小舅子的公司繼續拿獨家供應權。”
    我手一頓。
    小舅子的公司，就是陸廷深資料裏那個涉嫌洗錢的殼。
    “會上有人反對嗎？”
    “沒人敢。周總在華億一手遮天。老韓在的時候還能說兩句，現在……”
    許昭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
    我合上文件，衝他笑了笑：“許副總監，你給我透這個風，不怕周崇明給你穿小鞋？”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更低了：“顧總，老韓走之前跟我說過，您是唯一能替他把這口氣出出去的人。我信他。”
    我看著他，二十七八的年紀，眼裏有股很倔的光。
    “行。那你再幫我辦件事。”
    “您說。”
    “把近兩年供應商的招標記錄、合同、付款流水，全部整理出來。尤其是周總小舅子那家。記住，別用公司郵箱發。”
    許昭眼睛一亮：“您要動手了？”
    “先看看。不急。”
    許昭點頭，拿著文件走了。
    我坐在辦公室裏，翻了翻華億的股權結構。
    我現在手握百分之七，周二那天又趁低位掃了一點，已經到百分之九。
    跟周崇明的百分之三十一比，還差得遠。
    但沒關係。
    我又沒打算一個人跟他拚股權。
    我要做的，是找到他的死穴。
    下午，陸廷深打來電話。
    “進展怎麼樣？”
    “還行。許昭給了我一些東西。你呢？”
    “陸氏這邊，被壓的貨款已經回了。但有幾家供應商突然反水，說下季度不續約了。”
    “周崇明搞的？”
    “還在查。不過我已經找了兩家新的備選。斷不了。”
    “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顧淵，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
    “我做飯。”
    我差點把手機掉了。
    “你？做飯？”
    “我剛看了教程。應該不難。”
    “陸總，你連炒雞蛋都不會吧？”
    “不會可以學。”
    我腦補了一下陸廷深穿著圍裙站在廚房裏的樣子，沒憋住笑。
    “行。那我要吃糖醋排骨。”
    “好。”
    “你認真的？”
    “認真。回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心情莫名很好。
    這人居然要下廚。
    比華億股價漲了還讓我高興。
    晚上七點，我到家。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焦味。
    很衝。
    像什麼東西糊在鍋裏，並且已經糊了很久。
    我換了鞋，小跑進廚房。
    陸廷深站在灶台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裏拿著鍋鏟，表情非常嚴肅地盯著鍋裏。
    鍋裏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已經看不出是什麼了。
    “陸總。”我靠在門框上，努力憋笑，“我的糖醋排骨呢？”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鎮定地說：“在鍋裏。”
    “你管這玩意兒叫糖醋排骨？”
    “第一次。失敗了。”
    “這叫失敗了？這都做成標本了。”
    他抿了抿唇，把鍋鏟放下：“我重新做。”
    “別別別。”我趕緊過去攔住他，“你再做下去，廚房要重新裝修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居然有一絲挫敗。
    對，挫敗。
    陸氏集團總裁，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結果被一道糖醋排骨難住了。
    “陸總，你還是適合簽合同。”我把他從廚房推出去，“我來。”
    “你會做飯？”
    “比你強點。”
    我係上圍裙，看了一眼鍋裏的不明物體，歎了口氣。
    “陸總，這鍋誰刷？”
    “我。”
    “那你先刷鍋。”
    他還真老老實實刷鍋去了。
    廚房裏，我們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
    一個刷鍋，一個切排骨。
    “顧淵，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上輩子。一個人住，不會做飯隻能吃外賣。吃不起外賣的時候，就學著自己做。”
    他刷鍋的手停了一下：“以前很苦？”
    “一般。就普通社畜。加班到半夜，回家煮個麵，加個蛋。吃完睡覺，第二天繼續。”
    他沉默了。
    我把切好的排骨放進鍋裏焯水，又補了一句：“所以現在有肉吃，有人給我刷鍋，我挺知足的。”
    “以後我給你做。”
    “你算了。你做一次我能笑一年。”
    “我學。”
    “真不用。你負責賺錢，我負責煮飯。挺好的。”
    他放下刷好的鍋，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
    “那我負責洗碗。”
    “行。”
    那晚，我做了糖醋排骨、蒜蓉青菜、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陸廷深吃了兩碗飯。
    對，兩碗。
    他平時在飯桌上跟個修仙的一樣，今天破天荒吃撐了。
    “好吃。”他說。
    “那以後別點外賣了。我給你做。”
    “好。”
    “但你得刷碗。”
    “好。”
    我看著他認真點頭的樣子，覺得這人有時候真像個大狗。
    又高又帥，還聽話。
    吃完飯，他刷了碗。
    我坐在沙發上消食，順便看許昭發來的郵件。
    周崇明小舅子的公司，近兩年從華億拿走了將近兩個億的供應款。
    但實際供貨量，連合同的三成都不到。
    剩下的錢，全被做成了“服務費”“谘詢費”，轉進幾家空殼公司。
    這幾家空殼公司，最後都指向同一個賬戶。
    我放大那頁流水，看到那個賬戶名，瞳孔一縮。
    “陸廷深！”
    他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怎麼了？”
    “你看這個。”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這個賬戶，是周崇明的小舅子名下的。但最後這層殼，是……林氏？”
    林氏。
    林蔓家的公司。
    我心裏一緊。
    “林蔓也摻和進來了？”
    “不一定。”陸廷深坐到我旁邊，把手機放大，“這層殼雖然掛在林氏下麵，但不一定跟她本人有關。林氏盤子大，有些子公司她不一定清楚。”
    “那怎麼辦？查不查？”
    “查。但不能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說：“我明天去跟林蔓見一麵。”
    我立刻說：“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我。
    “你不是不放心她嗎？”
    “所以更得去。”
    他笑了，伸手把我圈進懷裏。
    “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