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陸時衍準時三點出現。
    他抱著手機，跟做賊一樣溜進我房間。
    “嫂子，我哥不在吧？”
    “不在。他跟你爸在書房。”
    “那趕緊。我新練了個英雄，帶你飛。”
    “行。”
    我們倆並排坐在地毯上，一人一個手機，開始排位。
    一局沒打完，陸時衍就開始話癆。
    “嫂子，我跟你說，我前女友昨天給我發消息了。”
    “說什麼？”
    “問我最近好不好。我說還行。然後她發了個微笑表情。”
    “那你回了嗎？”
    “沒回。不知道回什麼。”
    他低著頭，操作著人物，語氣明顯蔫了。
    “你還喜歡她？”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挺突然的。談了大半年，說分就分。”
    “她跟你分手，就因為你比賽多，陪她少？”
    “也不全是。她說我太幼稚。整天就知道打遊戲。”
    **作人物的手頓了一下。
    “那你呢？你自己怎麼想？”
    “我確實愛打遊戲。但我也想贏啊。電競又不是玩物喪誌。”
    他說得有點急，像憋了很久。
    “嫂子，你說我該不該放棄電競？”
    我看著他。
    二十出頭的男生，因為失戀，開始懷疑自己的愛好。
    “你問你哥了嗎？”
    “沒。我哥那脾氣，肯定說”你該考慮的是怎麼打進職業，而不是為個分手就要死要活”。”
    我笑了：“你挺了解你哥。”
    “他那套，我都能背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來問我？”
    他沉默了一下，悶悶地說：“因為我想聽點不一樣的。”
    我想了想，說：“你前女友覺得你幼稚，是因為她不理解你。這不怪你，也不怪她。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
    “那電競呢？我該繼續嗎？”
    “你喜歡嗎？”
    “喜歡。”
    “那不就完了。喜歡就繼續。”
    他眼睛亮了一下：“嫂子，你說話比我哥好聽多了。”
    我還沒說話，身後就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
    “是嗎？”
    陸時衍整個人僵住。
    我回頭。
    陸廷深站在門口，西褲襯衫，領口解了兩顆，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哥、哥你什麼時候——”
    “從你問”該不該放棄電競”開始。”
    陸時衍臉色瞬間發白。
    陸廷深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看著我們。
    “顧淵，你過來。”
    我放下手機，乖乖坐到他旁邊。
    陸時衍孤零零地坐在地毯上，像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
    “你想聽點不一樣的。”陸廷深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那我告訴你。電競，可以繼續。人，別再想了。她跟你分手，不是因為你能打遊戲。是因為她根本不想參與你的生活。”
    陸時衍張了張嘴。
    “你與其坐在這裏問我嫂子，不如去訓練。等你打出成績，什麼前女友，什麼看不看得起，都不是事。”
    陸時衍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偷偷戳了戳陸廷深的腿。
    他看我一眼，語氣放軟了點：“但你現在，先洗把臉。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陸時衍猛抬頭：“我哪有！”
    “有。紙巾在你左手邊。”
    陸時衍抄起紙巾，一邊擦一邊罵：“哥，你就不能不拆我台嗎！”
    陸廷深嘴角微微翹起：“不能。”
    我看著這兄弟倆，忍不住笑。
    “行了時衍，你哥說的都是為你好。”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聽你說話。嫂子，你以後能不能常來？”
    陸廷深伸手把我往自己這邊一攬：“不能。”
    “我又沒問你！”
    “我替他回答。”
    陸時衍氣得不行，站起來就往外走：“我找媽告狀去！”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手機撿起來：“嫂子，晚上繼續。我新套路還沒用出來。”
    “好。”
    他這才氣鼓鼓地走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轉頭看陸廷深：“你剛才是不是在吃你弟的醋？”
    “沒有。”
    “你把手放我肩膀上了。”
    “怕你坐得離他太近。”
    “我們中間隔了一米。”
    “一米也不安全。”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陸總，你這占有欲能不能收一收？”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像在說“今天要下雨”。
    我伸手，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拉下來，十指扣住。
    “行。你的。但今晚我得跟你弟打兩把遊戲。”
    “不行。”
    “為什麼？”
    “你昨天騎他頭上了。”
    我笑瘋了：“那是遊戲技能！你還記著呢？”
    他別過臉：“記著。這輩子都記著。”
    我看著他那張冷臉上寫滿“我在吃醋”四個字，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陸總，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耍無賴了？”
    “跟你學的。”
    “我哪有！”
    “有。”
    他轉過來，伸手捏了捏我的後頸，力道很輕。
    “所以你要負責。”
    “怎麼負責？”
    “今晚，你哪兒也不許去。”
    “你弟要哭了。”
    “讓他哭。”
    我笑著捶了他一下，沒再說話。
    但我知道，今晚我多半是出不去了。
    因為陸廷深看我的眼神，已經和“打遊戲”沒什麼關係了。
    係統麵板在意識裏閃了閃。
    【提示：係統維護進入最後倒計時。】
    【警告：維護期間，宿主與霸總之間的一切係統關聯將暫時失效。】
    我頓了一下。
    “陸廷深。”
    “嗯。”
    “係統說，維護之後，你和我之間的關聯會暫時失效。”
    他揉我後頸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關聯？”
    “就是你能看到我任務麵板那些。會暫時關掉。”
    他沉默了兩秒，說：“不影響我。”
    “真的？”
    “真的。係統隻是工具。我要你，跟它沒關係。”
    我看著他，心裏那點不安慢慢散了。
    “那維護的時候，我會怎麼樣？”
    “會正常睡著。或者醒著。係統沒細說。”
    “如果我不在了呢？”
    他扣著我的後頸，把我拉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那我就等你回來。一個小時，一天，一年。多久都等。”
    他的氣息很熱，眼睛很黑。
    我閉上眼，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好。那說定了。”
    “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