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輪。
    我們坐進去的時候，天還沒黑，但遠處的雲已經染上了一點橘色。
    升到半空，他忽然站起來，坐到我這邊。
    車廂晃了一下，我下意識抓住他。
    “你幹什麼！坐回去！”
    他不動，反而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想挨著你。”
    “那邊也能挨著。”
    “這邊風景好。”
    我拿他沒辦法。
    他額頭靠過來，貼著我的太陽穴。
    “顧淵。”
    “嗯。”
    “你以前為什麼不來遊樂園？”
    我沒說話。
    他也沒追問。
    過了好一會兒，我自己開口：“上輩子，忙。沒時間，也沒錢。”
    “這輩子呢？”
    “這輩子——”我轉頭看他，“遇到你之前，沒想過。”
    他笑了。
    不是那種得意的笑，是那種很輕、很珍惜的笑。
    “那以後每一個項目，我都陪你玩。”
    “每一個？”
    “對。過山車、旋轉木馬、碰碰車、鬼屋。一個都不落。”
    “鬼屋你也敢去？”
    “有什麼不敢？”
    “你過山車都叫了。”
    “都說是風聲。”
    我笑個不停。
    從摩天輪下來，天已經黑了。
    遊樂園的燈全亮了。
    他帶我去了打氣球的攤子。
    二十塊錢十槍，全中就能贏最大的那個毛絨兔子。
    我一眼就看中了那個兔子。
    粉色的，毛茸茸的，有小豬佩奇那麼大。
    “陸總，我要那個。”
    “好。”
    他交了錢，拿起玩具槍。
    第一槍，偏了。
    第二槍，又偏了。
    第三槍，打中了邊上最小的氣球。
    旁邊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
    “陸總，你行不行啊？”
    他看我一眼，表情特淡定：“急什麼。”
    第四槍，中。
    第五槍，中。
    第六槍，中。
    全中。
    連最邊上的那個小氣球都打中了。
    攤主大叔臉都綠了。
    “小夥子，你練過吧？”
    陸廷深把槍放下：“沒有。第一次玩。”
    大叔把最大的兔子拿下來，他接過來遞給我。
    很大，比想象中的還大，抱在懷裏像一個粉色的麻袋。
    “陸總，你真的是第一次？”
    “嗯。”
    “那你前兩槍怎麼回事？”
    “在找手感。”
    我服了。
    這人是天才嗎？
    連打個氣球都要先謙虛兩下。
    我抱著兔子，他走在我旁邊。
    路上有人回頭看我們。
    一個又高又帥的男人，一個抱著粉色兔子的男人。
    怎麼看怎麼詭異。
    “我幫你抱。”他伸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太大了，擋著路。”
    “我抱得動。”
    他歎了口氣，忽然從我懷裏把兔子抽走。
    “你幹嘛！”
    “我怕它把你壓壞了。”
    “兔子能有多重？”
    “很重。”
    他把兔子扛在肩上，另一隻手牽住我。
    “走吧，回家。”
    遊樂園出口，人潮如織。
    他扛著兔子，牽著我，逆著人流往外走。
    旁邊一個小女孩指著我們喊：“媽媽！那個哥哥的兔子好大！”
    她媽媽笑著說：“喜歡的話以後讓男朋友給你贏。”
    小女孩問：“那我要找什麼樣的男朋友呀？”
    媽媽看了一眼我們：“就找那個哥哥那樣的吧。”
    陸廷深大概聽見了，嘴角翹了一下。
    我小聲說：“被人當成模範男友了，你有什麼感想？”
    “應該的。”
    “不要臉。”
    “要你就行。”
    我再也說不出話了。
    這人已經殺瘋了。
    車上，我抱著兔子坐在副駕駛。
    他開著車，偶爾側頭看我一眼。
    “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
    “有多開心？”
    “如果你現在再說一遍那三個字，我會更開心。”
    他笑了一下。
    “不行。還沒到家。”
    “你真的是個紀律委員。”
    “謝謝誇獎。”
    我把臉埋進兔子肚子裏，那上麵有一點硝煙味，但更多的是遊樂場的味道。
    爆米花、棉花糖、還有他身上的雪鬆香。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他忽然伸手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顧淵。”
    “嗯。”
    “以後每個月，都來一次。”
    “遊樂園？”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你笑。你笑起來，比我簽下最大的合同都好看。”
    綠燈亮起。
    他收回手，繼續開車。
    我靠在座椅上，心口漲得發疼。
    這個人，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是冰山，是石頭，是能把人凍死的那種存在。
    現在他是一團火，燒得我連裝瘋都忘了。
    到家之後。
    他先下車，繞到我這邊開門。
    我剛解開安全帶，他已經把我的兔子接過去，另一隻手牽我下車。
    管家在門口等著。
    “陸總，顧先生，需要準備宵夜嗎？”
    “不用。”陸廷深把兔子遞給我，“我們上樓了。”
    “好的。”
    管家看我的眼神，慈祥得像看兒子。
    到了二樓，他沒讓我去客房。
    直接牽我進了主臥。
    小豬佩奇床單換成了新的，粉紅色的小豬在燈下咧著嘴笑。
    他把我按坐在床上，自己蹲下來，幫我把鞋脫了。
    “你幹嘛！我自己來！”
    “你玩累了。”
    “我不累！”
    他抬頭看我，語氣認真：“你走了兩萬多步。腳會疼。”
    他低頭幫我脫襪子，動作輕得不像那個開會時能把人罵哭的陸總。
    我鼻子有點酸。
    “陸廷深。”
    “嗯。”
    “你起來。”
    他沒理我，把我的腳放進他懷裏，輕輕揉著。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小聲說。
    “哪樣？”
    “你以前很冷。看人的眼神像冰碴子。”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是因為，沒遇到能讓我熱起來的人。”
    他繼續揉，力度剛好。
    “現在遇到了。”
    我別過頭，不讓他看到我眼圈紅了。
    可他看見了。
    他放下我的腳，站起來，俯身撐在我兩邊。
    “顧淵。”
    “幹嘛。”
    “第三遍。”
    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愛你。”
    我沒說話，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這次換我主動。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城市的燈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我們倒在小豬佩奇床單上。
    兔子被擠到地上，粉色的耳朵耷拉在床邊，像在偷看。
    他伸手把兔子撿起來，放在床頭的小沙發上。
    “你幹嘛？”我喘著氣問。
    “它看著我們，我不自在。”
    我笑瘋了。
    “陸廷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愛了？”
    “你才可愛。”
    他湊過來，親了親我的鼻尖。
    “全家最可愛。”
    係統麵板在意識角落閃了一下。
    我沒有去看它。
    他就在我旁邊。
    我們之間的距離，是零。
    而這個世界，從此多了一個會扛著粉色兔子、牽著我過馬路的人。
    他叫陸廷深。
    我的霸總。
    我的係統任務。
    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