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熱醒的。
    不是形容詞，是真熱。
    像被一個大型恒溫發熱體包裹著的那種熱。
    我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個下巴。
    線條很硬，胡茬微微冒出來，離我的額頭隻有三厘米。
    陸廷深的下巴。
    陸廷深的下巴在我的頭頂。
    陸廷深的手臂在我的腰上。
    我的腿搭在陸廷深的腿上。
    我花了整整十秒鍾才理清這個姿勢。
    我們像兩條糾纏在一起的數據線，完全分不清誰先纏上誰的。
    昨天睡前中間明明隔了一個枕頭。
    枕頭呢。
    我微微抬起頭，看到那個枕頭不知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孤零零地躺在那裏，像一個被拋棄的見證者。
    “醒了？”
    陸廷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僵住了。
    “嗯……剛醒。”
    “那你倒是鬆開。”
    “什麼？”
    “你的腿。”
    我低頭一看。
    我的右腿正以一種極其奔放的姿勢搭在他身上，膝蓋差點頂到他的肚子。
    我閃電般收回腿，整個人往後彈了半米，差點從床邊滾下去。
    他伸手拉了我一把，把我拽回來。
    動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謝、謝謝。”
    他沒理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穿著深灰色的真絲睡衣，光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我承認，那個瞬間，我有點移不開眼。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他背對著我。
    “安排？沒有安排啊。”
    “那跟我去公司。”
    “又去？昨天不是開完會了嗎。”
    他轉過身，逆光裏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笑。
    “你是我的特別助理。你以為這個職位是兼職？”
    “……”
    “有工資。”
    “……走。”
    早餐桌上，管家端上來兩杯咖啡。
    陸廷深拿了一杯，我拿了另一杯。
    他看了我一眼，把自己那杯推到我麵前。
    “你喝這杯。你那杯太苦。”
    我愣了一下。
    管家也愣了一下。
    但管家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很快恢複專業微笑。
    “顧先生，陸總那杯加了奶和糖，專門讓廚房調的。”
    專門讓廚房調的。
    專門給我調的。
    我看著那杯咖啡，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陸廷深今天不太正常。
    “不喝？”他挑眉。
    “喝。”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甜的。
    溫度剛好。
    他滿意地移開目光，繼續看報紙。
    我偷偷看了一眼管家，管家正用一種“磕到了”的眼神看著我們。
    不是，管家叔叔，你誤會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但我沒法解釋。
    因為我自己也解釋不清現在是什麼情況。
    車上，勞斯萊斯後座。
    陸廷深在看文件，我在偷偷看係統麵板。
    【主線任務：讓陸廷深說出“我愛你”。剩餘時間：8小時。獎勵：未知。失敗懲罰：永久留在此世界。】
    【霸總好感度：72%】
    【霸總黑化值：45%】
    【霸總占有欲：130%——已溢出】
    等等，占有欲130%。溢出了。
    我問係統。
    溢出是什麼意思。
    係統：【字麵意思。他對您的占有欲已經超過了正常範疇。具體表現為：不想讓您離開視線範圍、不想讓您接觸其他人、想把您24小時帶在身邊。】
    係統：【通俗地說，他上頭了。】
    我看著那個130%，又看了看旁邊正在專注看文件的陸廷深。
    他看起來很正常，西裝筆挺，表情冷淡，精英得不得了。
    但係統說他的占有欲已經溢出了。
    這個人是怎麼做到表麵冷靜內心瘋批的。
    “看夠了？”
    他沒抬頭，翻了一頁文件。
    “我沒看你。”
    “你從上車到現在，看了我十二次。”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在看文件嗎。”
    他終於抬起頭，把文件合上，轉向我。
    “我的注意力分配方式比較特別。80%看文件，20%注意你。”
    “那你還剩多少注意力給自己。”
    “不需要。你占用的那20%，比我自己的100%更重要。”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人。
    這個昨天還說“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的人。
    現在在用商業彙報的語氣，跟我說我占了他20%的注意力。
    “你這樣說話，很犯規。”我說。
    “什麼犯規？”
    “就是。”我比劃了一下，“你明明是個高冷霸總，突然說這種話，很不符合人設。”
    “人設？”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若有所思。
    “顧淵，你覺得我是什麼人設？”
    “高冷、偏執、不解風情、用錢砸人、天涼王破。”
    “那現在呢？”
    “……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我認真想了一下。
    “你現在會用錢砸我了，但是砸完之後還會問我疼不疼。”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彎，是真的笑了。
    眼角有細紋，眼睛微微彎起來，像冰塊裏透出來的光。
    “那你是覺得疼，還是不疼？”
    “不疼。”我老實回答，“挺爽的。”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太直接了。
    但陸廷深沒有笑話我。
    他隻是看著窗外，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然後他做了一件很輕的事。
    他把放在座椅上的手移過來，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沒握住，隻是碰著。
    他的手指微涼，指節分明。
    我沒躲開。
    車開了二十分鍾，我們的手指就這樣碰了一路。
    係統：【霸總好感度+3%，當前75%】
    係統：【提示：剩餘時間7小時30分鍾。】
    我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第一次覺得，完成任務這件事好像沒那麼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