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停靠在寺廟路口，江星野下車徑直走入院內，席地坐在蒲團之上，靜靜聆聽僧人誦經。積攢的淚水反反複複浸濕臉頰，立於山門之外的陸昭然靜靜望著他。
    相識以來，江星野向來鋒芒外露，遇事素來堅韌要強，從無這般頹靡落魄的模樣，此刻蜷縮靜坐的模樣，如同淋雨受驚的小貓，惹人心疼。
    誦經聲停歇，江星野起身走到禪師身側輕聲發問：“師父，人這一生的終點為何注定是離別死亡？”
    禪師撚動手中佛珠淡然作答：“世人入世皆是曆練修行，待到畢生使命了結，便歸於歸途。”
    聞言江星野眼底愈發空洞，陸昭然走上前攬住他單薄的肩頭柔聲勸慰：“哥，我們回雲澗鎮吧，你素來偏愛山裏清閑的日子。”
    眼見他日漸消沉憔悴，陸昭然滿心焦灼，唯有山野安逸的環境能撫平他心底的傷痛。
    二人走出寺廟，一名西裝男子早已等候在外，將車鑰匙拋給陸昭然，後備箱備好了成套幹爽衣物。陸昭然攙扶渾身濕冷的江星野坐進後座，轉身伸手拿出包裝袋裏的衣物。
    “身上衣衫浸透受涼了，換一身幹淨衣服好不好。”
    陸昭然抬手解開濡濕的襯衫，摸到江星野渾身冰涼，擔心的起身開啟車載空調與座椅加熱，細致為他換上背心，又披上往日在鎮子購置的休閑外套。
    “身子有沒有暖和一些？”
    江星野低垂眼眸盯著車廂地板一言不發，一味沉浸在哀思裏。陸昭然見狀收起往日溫順的模樣，攥住他的肩頭語氣淩厲嗬斥：“江星野，你還要消沉到什麼時候？倘若外公在世，絕不會願意看見你這般頹廢度日。”
    江星野俯身埋進陸昭然懷裏低聲啜泣，少年放緩語調輕拍他的後背安撫，拿出抱枕墊在他腦後，哄著他閉目歇息。
    安頓好江星野在後座熟睡，陸昭然坐到駕駛位開車返程，行車途中時不時透過後視鏡望向後座的人。
    洛洛聽聞此事打來電話問詢喪事，陸昭然低聲回話：“他好不容易才入眠，我們明早回到雲澗鎮，洛，你明早來民宿一趟，你和星野哥有話題聊，陪他說說話。”
    老宅之內，陸言著手收拾外公生前的物件。抽屜深處取出一隻鐵盒，盒內存放著外公參軍時期的老照片、軍功物件，密封袋裏存放著一筆存款，紙袋上手寫一行字跡：留給小野、小豪兄弟二人。
    看著這筆積蓄，陸言顧慮眼下兄弟二人尚且沉浸悲痛，此刻拿出錢款會徒增傷感，便將鐵盒妥善收納好，打算等二人心緒平複之後再告知此事。
    車輛平穩行駛途中，後座熟睡的江星野呢喃囈語：“外公，帶我走吧。”
    話音入耳，陸昭然猛地踩下刹車，側身伸手輕撫他的眉眼，語氣執拗又鄭重：“不許說胡話，你哪裏都不能去，我絕不允許你拋下我先行離開。”
    老宅之中，陸言打算焚燒生前零碎舊物，江豪連忙攔住他，指著黑白舊照懇切說道：“這張照片不能燒，外公一向很珍視它。”
    陸言聞言將照片妥善擱置桌麵，餘下生活用品盡數投入桶中焚燒，江豪佇立門口望著跳動的火苗，靜靜送別外公留在俗世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