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自幼長大的老宅，牆麵懸掛著一家四口舊日合照，院內竹籃還堆放著外公平日裏換洗的衣衫，衣物之上依舊縈繞著老人熟悉的氣息。
    江星野攥起一件外套徑直走入外公的臥室，將門反鎖。屋內擺放著老人平日裏起居的各樣物件，桌案還留存著前些日子二人對弈的棋盤，此前他還笑著許諾下次回鄉一定要贏下棋局。
    外頭陸言安頓情緒低落的江豪落座沙發，陸昭然佇立在臥室門外，幾番擰動門鎖都沒能推開。
    “哥，開門出來好不好。”
    屋內靜謐無聲，江星野鼻尖縈繞著衣物熟悉的氣息，生死離別的虛無感裹挾著他，低聲喃喃：“外公，這些年我真的太累了。”
    門外陸昭然接連發送數條消息勸慰，始終得不到回應。江星野走到書櫃，取出泛黃的老照片與一枚退伍軍功牌，整夜倚靠著床頭抱著相片靜坐。
    天光破曉，到了出殯的時辰。陸言換上肅穆的黑色西裝，江豪套著偏大不合身的襯衫蔫蔫坐在客廳。
    陸昭然輕叩門板柔聲勸說：“哥，該送外公最後一程了。”
    房門應聲開啟，江星野身著外公老舊的黑色襯衫，懷裏緊攥相片，手裏攥著盛放勳章的鐵盒，眉眼渙散失魂落魄。
    陸昭然伸手接過沉重鐵盒收納妥當，抬手攬住他的肩頭，一行人步履沉重走出院落。
    驟然落起瓢潑大雨，陸言特意選了背靠青山的墓地，契合外公素來偏愛山野的喜好。陸昭然撐起雨傘罩住江星野，他手中捏著一枝素白菊花，麵色慘白向一眾親友躬身行禮。
    葬禮儀式結束，陸言驅車將外婆、母親先行送返老宅。
    空曠的墓園隻剩二人，江星野雙膝跪落在濕潤的青草地上，指尖摩挲冰涼的墓碑，嗓音沙啞滿是愧疚：“外公，下棋的約定你怎麼食言了，我很想你。”
    陸昭然看著泣不成聲的江星野，他丟掉手上的雨傘，跪在他身側，握住江星野凍得發涼的手掌對著墓碑輕聲開口：
    “外公，我是昭然，是往後陪著星野的人。很感謝您將他教養得這般堅韌赤誠，往後餘生，我定會護他無憂。”
    話音落下天際掠過一陣悶雷，山間風雨簌簌作響。
    陸昭然攙扶渾身濕透的江星野起身下山，路口陸言早已等候在車上。江豪撲過來倚靠在兄長肩頭淚眼婆娑：“哥，我們沒有外公了往後怎麼辦？”
    江星野揉了揉弟弟的頭頂，收斂翻湧的情緒輕聲寬慰：“外公會一直在天上庇佑我們，我們要好好過日子。”
    返程車上陸昭然留意二人連日未曾進食，提議就近填飽肚子，江星野搖了搖頭全無胃口。
    抵達路口他推門下車，想要獨自沿路散心排解心緒。陸言回頭看著旁邊的陸昭然叮囑他好好看著他，心思縝密的江星野此番心神渙散，極其容易出事。
    江星野走到公交車站登上一輛途經鄉間的短途巴士，陸昭然心頭一緊，怕車上會偶遇粉絲抓拍炒作喪事。好在鄉下車流人煙稀疏，車廂乘客寥寥無幾，陸昭然緊隨上車，落座在就近的位置上默默陪著失神的江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