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初探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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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初探蟲巢
第二天傍晚,沈渡從村子裏回來之後直接去了後山。謝明瀾今天要在地裏多忙一會兒,說晚些時候再過去找他。沈渡一個人沿著山路進了青牛穀,輕車熟路地摸到封印石前麵蹲下來。
白天的經驗讓他心裏有了底,但真正動手又是另一回事。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掌貼上石麵,金色靈氣順著昨晚謝明瀾鬆過的那道縫隙慢慢滲了進去。這次的靈氣比昨天探得要穩,像一根細細的金絲探入岩層深處,精準地摸到了靈脈尾端那個灰黑色的凸起。
沈渡調整意念,把靈氣的模式從”生”擰向”噬”。金色細絲的尖端微微變色,從溫潤的金變得偏暗了一些,像日光收攏成黃昏。他讓那縷暗金色的細線輕輕觸到了蟲體的表麵。
觸感怪異的。不像血肉,不像岩石,更像某種半凝固的膠質,表麵光滑而微涼,顫巍巍的。沈渡的靈氣一貼上去,那團東西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整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動物被撓到了癢處本能地縮了縮。但它的嘴還緊緊咬著靈脈尾端不放,沒有鬆開的跡象。
沈渡穩住心念,開始緩緩抽取。一縷極其細小的灰黑色霧氣被他從蟲體表麵剝離出來,順著金色細絲往回抽,穿越封印石表麵的紋路,穿過石麵與手掌接觸的界麵,最後被他的丹田接納。
那股灰黑色的東西進入丹田的瞬間,沈渡渾身一凜。跟平時吞噬謝明瀾那些純淨的藍色靈力完全不一樣,這東西裏頭摻雜著濃烈的、腐朽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它在沈渡的金色雲海裏掙紮了一下,像一條小泥鰍被人從泥裏拽出來丟進了清水裏,拚命扭動著想往回鑽。
沈渡咬著牙用意念壓住它。金色雲海翻湧起來,層層疊疊地包裹住那縷灰黑色的霧氣,屬於”生”的那一麵溫潤地滲進去,像春水衝刷淤泥一樣反複滌蕩。被剝離出來的雜質在金色光芒裏被一點點分解、淨化,最終化為幾絲淡灰色的輕煙從沈渡的指尖散了出去,飄散在暮色裏。
剩下的那一小撮精純的能量,被他的丹田吸收了。那些能量在金色雲海裏轉了兩圈,融了進去。
沈渡睜開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金色靈氣流轉著,比之前多了極其細微的一絲活力,像往一缸水裏滴了一滴營養液,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知道那是什麼——那些被淨化過的蟲體能量,被他的靈根轉化之後,成了滋養自己的養分。
他剛才親手從蟲身上抽了一絲東西出來,然後把它”洗”幹淨,變成自己的。
沈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麵前的封印石。石麵上的銀白紋路還在流轉,中央那個卡頓的位置似乎比之前鬆了一丁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他每天都在看這張石頭,那點變化逃不過他的眼睛。
”有進展。”他自言自語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就在他轉身準備走的那一刻,腦子裏忽然”嗡”了一聲。一道極輕極模糊的意念從封印石底下傳了上來,像隔著厚厚的玻璃聽見遠處有人喊了一聲,字句不成型,但那股情緒傳遞得很清晰——饑餓、困惑、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沈渡的腳步頓住了。
蟲。那團東西在跟他”說話”。它發現了被抽走了一小塊,正在不滿。
沈渡轉過身來,對著那塊石頭站了幾秒。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一個人立在山穀裏,麵前的封印石沉靜無聲,銀白色的紋路安安靜靜地流轉著。
”你餓你的,”沈渡開口說,聲音不大,像在跟一個還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但這片靈脈是我明瀾哥爹娘守下來的,你屬於入侵者。每天抽你一絲,是我給你的警告。識相的話自己鬆開嘴滾蛋,不識相我就慢慢把你抽幹了。”
石頭底下那片靈脈深處,那團灰黑色的東西又”嗡”地傳來一道意念,比剛才更模糊,沈渡隻捕捉到了一個詞:”……滾……”
”你才滾。”沈渡拍了拍石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聽見背後那團東西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什麼東西在憤怒地磨牙,但牙口不夠利,磨不出什麼大動靜來。
沈渡嘴角翹了翹。
下山的時候天已經快黑透了。他在山腳拐彎的地方碰見了迎麵走來的謝明瀾,那人手裏拎著一盞油紙糊的小燈籠,昏黃的燈暈把他清瘦的輪廓襯得暖融融的。看見沈渡從山上下來,謝明瀾的腳步放慢了一些,等他走近了才開口。
”怎麼樣?”
”抽了一絲。”沈渡把剛才的過程簡要說了一遍,包括最後那一道模糊的意念,”它好像在生氣,但沒別的大反應,就嗡了一聲。”
謝明瀾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反應說明它確實有靈智雛形。好在還沒成熟,不然你剛才碰它那一下它就該反撲了。”他轉身跟沈渡並肩往回走,手裏的燈籠在兩人腳前投下一圈晃晃悠悠的光,把土路上的碎石和草影子照得明明滅滅。
沈渡走在他旁邊,低頭看兩人交錯的步子。謝明瀾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粗布衫,袖口照例卷到小臂,露出那截白得過分的皮膚,手腕上那些暗紋已經徹底看不見了。他走路的樣子比一個月前輕快了許多,左腿完全看不出任何僵滯的痕跡,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
”明瀾哥。”
”嗯。”
”晚飯吃什麼?”
謝明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燈籠的光從他側臉掠過,把那顆淚痣照得像一點暖玉的光。”剩的雞湯下麵。”
沈渡笑了:”那走快點。”
謝明瀾沒接話,但腳程確實快了兩分。兩人並排走在暮色沉沉的村道上,燈籠的光暈把他們攏在一小圈暖黃裏,周圍是逐漸暗下來的田野和遠處零零星星的窗燈光點。
走到謝明瀾家院門口的時候,灶間裏的油燈已經亮了,是謝明瀾出門前點上的,從窗紙透出昏黃的一團光,溫溫地鋪在院裏的棗樹根上。沈渡跨進院子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棗樹頂那根枯枝,上麵的嫩葉已經長成了一大片綠冠,在夜風裏沙沙地搖著,像在跟他打招呼。
”對了,”沈渡在門檻邊上彎腰換鞋,忽然想起一事,”今天下午李嬸來沒來?”
”來了。”謝明瀾已經在灶台那邊生火了,聲音隔著灶膛裏噼啪的響動傳過來,”說她家男人腿不疼了,讓你明天不用去了,改讓她侄媳婦來。她侄媳婦剛生了娃,奶水少。”
沈渡”嗯”了一聲,在灶間裏的小板凳上坐下來等著吃麵。灶火的光把他和謝明瀾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一大一小兩團黑影挨在一起,隨著火光跳動。
謝明瀾把雞湯燒開了下麵條,又從旁邊的壇子裏夾了兩塊醬蘿卜切成薄片擺在碟子裏。沈渡看著他把麵條撈進碗裏,又往上麵澆了勺濃湯,動作行雲流水,左手拿碗右手端鍋,配合得天衣無縫。
”你右手現在完全不疼了?”沈渡問。
謝明瀾端著麵碗走過來放在他麵前,自己也在對麵坐下來,垂著眼拿起筷子。”早就不疼了。你不每天都在清,感覺不到?”
”感覺到了。”沈渡低頭扒了口麵,雞湯的濃鮮裹著麵條的筋道在嘴裏化開,燙得他嘶了一聲但舍不得吐,”就是想聽你親口說。”
謝明瀾的筷子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他低頭吃了一口自己碗裏的清湯麵,耳尖在灶火的映照下似乎又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顏色。”……不疼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混在灶膛裏木柴爆裂的聲響裏,幾乎要被蓋過去,”謝了。”
沈渡抬頭看了他一眼。火光跳動著落在謝明瀾低垂的睫毛上,在那張清冷的麵孔上投下一層暖融融的光。他笑了笑,沒再說別的,低頭專心吃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