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一道金光  
    又過了五天，沈渡每天傍晚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棗樹底下。他已經能穩定地將金色靈氣維持在掌心超過半柱香不散了，而且隨著他反複練習，那團金色霧氣越來越凝實，從最開始的稀薄如煙變成了如今濃稠如蜜，在掌心旋轉的時候能隱約感覺到一股暖烘烘的風從指縫間溢出來。
    謝明瀾今晚破例多教了他一樣東西。
    ”你試著把靈氣推出去，像吹氣一樣。”謝明瀾坐在他對麵，手裏也攥著一團藍火，淡藍色的光芒映得他整張臉都蒙了一層冷調的光澤，”不要怕它散，散就散了，重要的是感覺那個”放出去”的過程。”
    沈渡聚精會神地盯著掌心的金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像吹蒲公英一樣對著自己掌心”呼”了一口意念。那團金色霧氣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然後猛地從他掌心裏湧了出去，像被潑出去的一碗金湯，在空中炸開了一大片細碎的光點，劈頭蓋臉地灑了謝明瀾一身。
    謝明瀾：”……”
    沈渡：”……對不起我控製不住。”
    金粉似的靈氣碎屑黏在謝明瀾的頭發上、睫毛上、肩膀上，把他整個人裹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暈，那顆淚痣在碎金中間格外醒目，像一枚嵌在琥珀裏的朱砂。一米八的冷麵人此刻看起來像剛從金粉罐子裏撈出來的，沒了平時那股生人勿近的勁兒，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謝明瀾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金粉簌簌往下落。他看著沈渡的表情從錯愕到憋笑再到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嘴角抿了一下，最終也沒繃住，彎了極淺的一個弧度。
    ”你故意的？”他問，聲音裏難得帶了一點點無可奈何的溫度。
    ”真不是，”沈渡笑得直抖，”我第一次往外推，不知道勁這麼大。不過——”他指了指謝明瀾的頭頂，”你頭發上這一片，還挺好看的。”
    謝明瀾伸手拂了拂頭發，金粉落了他一手。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裏細碎的金色光點，那光點在他微涼的皮膚上停留了一會兒，慢慢融進去了，像雪落進了溫水裏。
    ”……生機比前幾天更濃了，”他垂著眼說，聲音低低的，”你修煉速度太快了。一般的修行者這個階段要花三個月。”
    沈渡收了笑，認真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金色的靈氣已經散盡了，但那股溫熱感還在，沉甸甸地墜在丹田裏，比剛穿越那天壯大了好幾倍不止。他攥了攥拳頭，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連骨骼都像被什麼東西重新鍛造了一遍似的，輕快又結實。
    ”那我能學法術了嗎？”他滿懷期待地問。
    謝明瀾抬起頭來看著他，兩人隔了一臂的距離，碎金的光芒已經徹底消散了，院子裏恢複了大半的昏暗，隻有灶間漏出來的油燈光暈虛虛地籠著他們。謝明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了一句：”再等兩天。先把根基打穩，法術學了用不了也是白搭。”
    沈渡”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謝明瀾收手的時候，左手手腕似乎輕輕扭了一下，像在忍著疼。那動作很隱蔽，如果不是沈渡這些天天天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記在了心裏，但沒當場問。
    第三天傍晚，沈渡照例去謝明瀾家的路上，忽然聽見村口那邊傳來一陣慌亂的哭聲和叫嚷。他腳步頓了一下，拐了個彎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老槐樹底下圍了一堆人，中間躺著一個半大的小子，十四五歲的樣子，臉朝下趴在地上，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著，旁邊一個婦人正嚎啕大哭。
    ”怎麼回事？”沈渡擠進去。
    旁邊有人七嘴八舌地解釋：這小子爬樹掏鳥窩，樹枝斷了摔下來，腿估計是折了，疼得人已經昏過去了。村裏的赤腳大夫今天去鎮上了不在，大家正急得團團轉。
    沈渡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小子的腿，角度確實不對，骨頭十有八九斷了。照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隻能找大夫來正骨固定，再躺上幾個月。但此刻大夫不在，這小子疼得臉都白了，再拖下去不是個事。
    他腦子裏飛速轉了一下。他的靈氣裏”充滿了生機”，謝明瀾親口說的，那靈氣能不能幫人療傷？他從來沒試過，但此刻情況緊急，容不得多想。
    ”讓一讓，”沈渡沉聲說，”我先給他止疼。”
    人群嘩然。那個哭嚎的婦人抬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你、你會治？”
    ”不敢說會治，但至少讓他不那麼疼。”沈渡在小子旁邊蹲下來，把手掌貼在了他扭曲的小腿上方。周圍的人安靜了一瞬，都好奇地盯著這個來路不明的短發年輕人。
    沈渡閉上眼，把丹田裏的金色靈氣調動起來，小心翼翼地往掌心推。這次他沒有像那天那樣”呼”地潑出去，而是一縷一縷地、細細地送出去，讓那些金色的細絲像藤蔓一樣纏上小子的傷處。他不敢往骨頭裏麵探，隻讓靈氣覆在皮膚表麵，暖融融地包裹著腫脹的肌肉和血管。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小子的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了一點腫，原本青紫發黑的皮膚顏色變淡了一些，他皺緊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呼吸也平穩了下來。沈渡感覺到自己的靈氣正在順著傷處的皮膚滲進去，像春雨滲進幹裂的泥土，一點一點地填補著某種他看不太懂卻真切感受到的”裂縫”。
    他維持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額頭冒了一層細汗。小子的腿從青紫變成了正常的膚色，雖然骨頭還沒接回去，但至少不疼了，他昏睡的臉上甚至還透著一點點血色。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
    沈渡收回手，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丹田裏的金色霧氣少了一大截，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半似的虛。他扶著老槐樹的樹幹站穩了，對那個婦人說：”骨頭還是斷的，得等大夫回來接。但我給他止痛消腫了，暫時不會那麼難受。你抱他回去躺著，別挪動傷腿。”
    婦人連聲道謝，旁邊幾個漢子幫忙把人抬走了。人群散了之後，沈渡背靠著老槐樹喘氣，累得不行。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丹田深處，那一團消耗殆盡的金色霧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重新生長、充盈、壯大——比之前更快，比之前更濃。像是那些滲透進小子體內的靈氣在完成了修複工作之後，帶了什麼東西返回來，涓涓細流彙成了小河，小河彙成了大江，把他那幾乎空了的丹田重新灌滿，而且滿得溢了出來。
    沈渡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手掌，掌心紋路裏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層溫潤的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都要穩定。他整個人像被泡在了溫水裏，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愉悅的震顫。
    ”……你幹了什麼？”
    謝明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冷又急。沈渡回頭，看見那人站在幾步開外，一米八的個子繃得筆直，眉頭擰著，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他快步走過來，一把攥住了沈渡的手腕——涼的，微微發顫，跟沈渡溫熱的脈搏形成鮮明對比。
    ”你給那個孩子用了靈氣？”謝明瀾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但每一個字都像冰棱子似的紮過來，”你知不知道在這種地方暴露靈氣的後果？”
    沈渡被他攥得手腕有點疼，但他沒有掙開。他低頭看著謝明瀾微微泛紅的指節，忽然意識到這人是在擔心他。那份冷厲底下藏著的全是緊張，比那天在山穀裏拽住他時更甚。
    ”明瀾哥，”沈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貼上去，慢慢安撫著那隻微涼的手，”我控製得很好，隻用了表麵一層靈氣，沒讓人看出來是法術。大家隻當我是用了什麼土法子止疼。而且——”他微微亮了亮掌心，那一層柔和的金光在夕陽餘暉裏浮動著，”我好像……進步了。”
    謝明瀾低頭看著他掌心那層安安靜靜流淌的金光，沉默了很久。他手腕上的涼意被沈渡掌心的溫熱一點點焐化了，繃緊的肩膀也慢慢鬆了下來。
    ”你給那孩子療傷，靈氣消耗了又回補，比平時修煉快了幾倍，”謝明瀾鬆開手，退了一步，垂著眼說，”說明你的靈根在”治愈”的時候成長最快。這倒是……意外的收獲。”
    他轉過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住了，沒回頭，聲音悶悶地從前麵飄過來：”明天晚上開始學法術。你進步太快，我教慢了怕你出去惹事。”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謝明瀾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一米八的清瘦輪廓被晚霞勾出一道暖融融的金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層金光正安靜地流轉著，溫柔得像初春的溪水。
    他笑了。
    幫人一把，修為漲一波，然後冷麵師父主動加速教學進度。
    這波操作，賺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