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次修煉課  
    第二天傍晚沈渡準時到了謝明瀾家。太陽剛偏西，金色的光線斜斜地鋪滿了院子，把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謝明瀾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換了身幹淨衣裳，袖口照例卷到小臂，露出那截白得過分的手腕。一米八的個子靠在門框上，長腿微曲，手裏捏著一根細細的樹枝，不知道在泥地上劃拉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了沈渡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你穿這個不行。”
    沈渡低頭看了看自己。他從現代穿過來時穿的是件黑色T恤和運動褲，經過這些天早就髒得不成樣子了，後來謝明瀾找了件村裏男人不穿的舊褂子給他替換，灰撲撲的粗布，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條胳膊。
    ”那穿什麼？”
    謝明瀾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裏托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色布衫，看著料子比他平時穿的那些要好一些，雖然也是舊的，但沒有補丁，邊角漿洗得幹幹淨淨。他把衣裳遞給沈渡，視線飄向別處。
    ”我爹以前穿的。你試試，應該合身。”
    沈渡接過來抖開，衣裳確實寬大，袖口和下擺都做得很寬鬆，是那種方便活動的樣式。他也沒扭捏，背過身把舊褂子脫了換上新衣裳。靛藍色的粗布套在身上，領口和下擺都恰到好處，像是照著尺寸做的一樣。他轉過身來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謝明瀾。
    謝明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了。但沈渡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點點細微的變化，像冰麵被什麼暖烘烘的東西烤了一下，化了一小圈。
    ”合適就……行。”謝明瀾轉身往院子中間走，聲音恢複了清冷的調子，”過來坐下。”
    沈渡依言在棗樹底下的石墩上坐了下來。謝明瀾在他對麵隔著兩步的距離坐下，盤著腿，背脊挺得筆直。夕陽從側麵照過來，給他清瘦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那顆淚痣在光裏顯得格外分明。
    ”昨天我試了你的靈氣，”謝明瀾開口，語氣像在給學生上課，”能吞我的靈力，這說明你的靈根性質偏”噬”。這種靈根很罕見，好處是吸收外界靈氣的速度比別人快得多，壞處是——”
    ”容易被當成歪門邪道？”沈渡搶答。
    謝明瀾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聰明。所以你在外麵絕對不能展示這個能力。哪怕在最信任的人麵前，也要收著。”
    沈渡認真地點了點頭。他記下了。
    ”我今天教你的第一件事，是感知自己體內的靈氣流轉。”謝明瀾伸出手來，掌心朝上，這次沒有召喚藍火，隻是平攤在那裏，”你閉上眼，把注意力放在丹田——就是你小腹那一塊，感覺一下有什麼。”
    沈渡照做了。他閉上眼，把心神沉下去，那團溫熱的東西立刻就浮了上來，比前幾天又壯大了一圈，像一隻蜷著身子的小動物安安靜靜地窩在肚子裏。他試著用意念去”看”它，神奇的是他真的”看”到了——內視，這個穿越文裏經常出現的詞此刻真真切切地在他身上發生了。他看見自己小腹的位置有一團淡金色的霧氣，緩緩地旋轉著，像一個小小的氣旋。
    ”看到了，”沈渡睜開眼，眼睛亮晶晶的，”金色的，在轉。”
    謝明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沉默了兩秒才說：”一般人的靈氣是透明或者白色的。金色……”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爹以前說過，金色靈根萬中無一。你是。”
    沈渡按捺住想站起來蹦兩下的衝動，硬生生坐住了。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謝明瀾垂下眼，繼續道：”接下來你試著把那股氣引導到手掌上來。用意念，不要急，慢慢推。”
    沈渡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團金色霧氣上。他想象自己在”推”它，慢慢地、穩穩地把它往胳膊的方向推。那團霧氣起初不太情願，像個犯懶的小貓賴在被窩裏，沈渡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用意念去引導，它終於懶洋洋地動了起來，沿著他體內的經脈——雖然他也不知道經脈長什麼樣——慢吞吞地往上爬，經過肩膀，流到手臂，最後湧到了指尖。
    他睜開眼低頭看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正泛著一層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淡得像露水折射的晨曦，一眨眼就不見了。
    但謝明瀾看見了。
    一米八的冷麵雙兒此刻正盯著他的手指尖，那顆淚痣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戳到了心口最軟的地方。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你第一次引導，就做到了。”
    沈渡眨了眨眼，看著自己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指尖：”很難嗎？”
    謝明瀾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別向一邊。沈渡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一般人要練半個月到一個月。你用了……半炷香。”
    沈渡的嘴角終於繃不住了，咧開一個燦爛的笑。但他在心裏告誡自己：低調，低調，不能飄。萬中無一的金色靈根又怎麼樣，現在還是個菜雞，連個完整的法術都不會，謝明瀾隨手一搓就能搓出藍火，他頂多冒個金渣。
    ”那下一步呢？”他虛心求教。
    謝明瀾把臉轉回來，麵上已經恢複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樣子，隻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點沒完全收好的溫度。他想了想，站起身來走到院子裏那棵棗樹旁邊，伸手折了一小截樹枝回來遞給沈渡。
    ”你用靈氣裹住這根樹枝，試試能不能讓它發亮。”
    沈渡接過樹枝，認真地把它攥在掌心裏，閉上眼重新調動那團金色霧氣。這次他熟練了一些，那團氣聽話地沿著手臂湧到掌心，裹住了那截樹枝。他感覺到樹枝在他手心裏微微發燙，有微弱的光芒從指縫間漏出來。
    ”成了！”他睜開眼攤開手掌，那截樹枝正散發著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像一根小小的熒光棒。
    謝明瀾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截發光的樹枝。他的指尖觸到金光的瞬間，那道光像是找到了更喜歡的去處似的，順著他的手指爬了上去，纏在他指尖上繞了兩圈，然後消散了。
    謝明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幾秒，然後抬頭看沈渡。兩人隔了極近的距離，沈渡能看見他瞳孔裏映著的碎金光芒，還有那顆淚痣在金色光線裏顯得格外柔和的輪廓。
    ”……你靈氣裏有很濃的生機，”謝明瀾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春天剛化的雪水。”
    沈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麵孔，忽然覺得耳根燒起來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那截已經恢複了普通的樹枝，聲音有點發飄：”那、那是不是說明我適合當大夫？”
    謝明瀾站起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耳朵尖似乎又泛了那層極淺的粉色，但在夕陽的暖光裏看不太真切。他清了清嗓子，恢複了老師傅的架子：
    ”明天接著練。能把靈氣穩住半柱香不散，我就教你下一課。”
    沈渡歡天喜地地應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那間破屋，躺在床上借著月光看自己的手指。他把那團金色霧氣喚出來又收回去，喚出來又收回去，玩了小半個時辰才睡。每次那層金光浮現在指尖的時候，他心裏都湧起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修仙。他真的在修仙了。雖然目前隻會讓手指發光和給樹枝做熒光棒，但這是一條路的**。而且這條路旁邊站著一個一米八的冷麵漂亮雙兒，每天傍晚在棗樹底下等他來上課，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聲音清清冷冷地教他怎麼調動靈氣。
    沈渡躺在硬板床上，盯著房梁上的蛛網，嘴角壓都壓不住。
    第二天一早他去打水的時候，在井邊碰見了翠丫。小姑娘看見他就跟見了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沈渡哥，”翠丫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是不是吃明瀾哥的東西吃胖了？我怎麼覺得你長高了？”
    沈渡拎著水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比剛穿來那幾天精神了一些，臉色紅潤了，人也壯實了點。但他更在意的不是這個，他笑嘻嘻地彎腰湊近翠丫：”明瀾哥做的東西好吃是不是？”
    翠丫的臉騰地紅了，跺了一下腳：”我沒說這個！我是說、我是說你這個人——算了！”她拎著小木桶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明天我娘讓我送雞蛋去給明瀾哥，你幫我轉告他！”
    ”行行行，”沈渡笑著應了，目送她跑遠。
    他拎著水桶往回走，路過謝明瀾家院門口的時候，看見那人正背對著門口在院子裏晾衣裳。一米八的個子微微彎著腰，把洗好的粗布褂子抖開了搭在竹竿上，日光穿過濕淋淋的布料在他周身灑下一層朦朧的光暈。沈渡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隔著半人高的柴扉看了好幾秒。
    謝明瀾像是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隔著幾步的距離，晨光在他們之間鋪開，謝明瀾手裏的濕衣裳還在往下滴水，打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看什麼？”他問，聲音還是那副淡然的調子，但眼底似乎有一絲什麼東西被晨光照得微微亮了一下。
    沈渡笑了笑，拎著水桶繼續往前走：”看你晾衣裳。”
    ”……無聊。”
    沈渡走出幾步遠了，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風吹散的笑音。他猛地回頭，謝明瀾已經轉回去了，背影依舊清清冷冷地立在晾衣竿旁，但沈渡確信自己聽到了。
    那一聲笑，比任何法術都讓他覺得這趟穿越值了。
    他走回自己的破屋，把水倒進缸裏，然後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伸出手指對著日光試了試那團金色靈氣。薄薄的金霧在指尖浮動，溫柔的，暖融融的，像一個小小的太陽被他攥在手裏。
    沈渡看著那層金光，忽然想起謝明瀾昨天說的那句話。
    ”你靈氣裏有很濃的生機，像春天剛化的雪水。”
    他低頭笑了笑，把金光收回體內，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
    傍晚還有課呢。得好好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