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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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
確切地說,是一股子又苦又澀的藥汁子灌進喉嚨,嗆得他猛地睜開了眼。入目的是歪歪斜斜的房梁,掛著黑乎乎的蛛網,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說不上來的草木灰氣息。
他動了動手指,後背和左腿傳來鈍痛,像是從高處滾落過。記憶停留在圖書館通宵後趴在桌上的最後一秒——下一瞬就到了這兒。
沈渡花了大概三十秒來消化現狀。土牆,草炕,破窗紙,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漂亮男人蹲在旁邊給他灌藥。他閉上眼,又睜開。還在。
行吧。穿越了。
他腦子裏飛速過了一遍穿越小說的套路。別人穿越,要麼是玄幻大陸禦劍飛行,要麼是星際機甲星河征戰,再不濟也是個古代宮廷權謀,金手指一開大殺四方。他呢?破屋子,泥巴牆,四壁透風,炕上鋪的幹草紮得他後背癢。
別人修仙,他修地球。別人鬥氣化馬,他鬥這屋子裏的老鼠。別人左手靈寵右手神兵,他左手藥碗右手……哦,右手還動不了。
沈渡躺在炕上,望著頭頂那幾根歪歪扭扭的房梁,心裏默默歎了口氣。命苦。真命苦。同樣是穿越,憑什麼別人穿成天之驕子,他穿成落難災民?這破地方連個電都沒有,手機也沒帶過來,他辛辛苦苦肝了三年的遊戲賬號就這麼沒了,連個告別都沒有。
“別動。”
那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又響起來,打斷了他滿腹的牢騷。沈渡偏過頭,對上了一雙過於沉靜的眼睛。那人把空藥碗擱下,烏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落在蒼白的頰側,左眼角下方有一顆淡紅的淚痣,在昏黃的光線裏格外醒目。
是那種放在現代大學裏會被全校**發論壇的長相,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每個補丁都針腳細密,縫得整整齊齊。
“你……誰?”沈渡嗓子幹啞。
“謝明瀾。”那人聲音沒什麼起伏,“你從後山崖上滾下來,摔昏了。我路過,把你背回來的。”
沈渡消化了一下信息。後山崖。背回來。眼前這個看著比他瘦一圈的人,把他背回來的?他打量著對方纖瘦的身板,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又對比了一下——別人穿越遇到的救命恩人,要麼是清冷仙尊,要麼是霸道魔尊,最次也是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俠客。他呢?一個看著風吹就倒的漂亮雙兒,背著他從山崖底下爬上來。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謝了……”他剛想撐著坐起來,扯到傷處,疼得齜牙。謝明瀾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力道不重,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指尖涼得像浸過井水。
“骨頭沒事,皮肉傷,敷幾天藥就好。”謝明瀾收回手,垂著眼起身,“你歇著。粥在灶上,餓了喊我。”
他說完就轉身往外走,背影纖瘦,脊背卻挺得筆直。沈渡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腿似乎微微有些僵,不太明顯,但仔細看能察覺到那一絲不自然。
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就被拍響了。
“明瀾!明瀾在家不?”
一個粗嗓門的婦人直接推門進來,挎著個菜籃子,圓臉上堆著笑,一雙眼睛精亮精亮的,先掃了沈渡一圈,又轉到謝明瀾身上,笑裏摻了幾分揶揄。
“喲,還真藏著人呢。我跟你說的那劉家灣的鰥夫,有田有地,人家托王婆子來問好幾回了,你倒是給個準話呀。”婦人壓低聲音,但那嗓門再怎麼壓也夠沈渡聽清,“你說你一個雙兒,都二十有三了還拖著,挑來挑去挑成老姑娘了,人家不嫌棄你年紀大就不錯了……”
沈渡躺在炕上聽著,心裏又是一陣複雜。催婚。連穿越都逃不過催婚。他上輩子被七大姑八大姨催,這輩子躺炕上聽別人被催,也不知道是進步還是退步。
謝明瀾站在門邊,擋在沈渡和婦人之間,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道:“李嬸,我有人要照顧,您先回吧。”
李嬸被他一句“有人要照顧”噎得一愣,目光在沈渡和他之間打了個轉,臉上頓時浮出意味深長的笑:“哎喲喂,我說你怎麼誰都看不上呢,原來是……”她上下又看了沈渡一遍,撇了撇嘴,“這野小子來路不明的,穿的怪裏怪氣,頭發也短得跟囚犯似的,你別是被外頭的人糊弄了吧!”
“李嬸。”謝明瀾的聲音冷了幾分,沒什麼起伏,但莫名讓人後背發涼,“後山崖的路不好走,您也知道吧。”
李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不知想起了什麼,訕訕地住了嘴,哼了一聲扭身走了,臨走還不忘重重摔上門。
屋裏安靜下來。沈渡躺在炕上,腦子裏把剛才的信息拚了個大概。雙兒,二十三,鰥夫,被催婚……他看向謝明瀾的背影,那人立在門邊,陽光從門縫漏進來,描出他清瘦的輪廓。左腿似乎站久了有些發顫,但他半點沒顯出來。
“那個……”沈渡開口,“我叫沈渡。謝謝你救我。那些閑話……我會去解釋的。”
謝明瀾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沉靜得像一潭深水,瞧不出喜怒,但沈渡總覺得裏頭藏了點他讀不懂的東西。
“不必。”謝明瀾說,“他們愛傳就傳。過幾天你傷好了就走,沒人記得你。”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習慣了被人編排,也習慣了不去在意。沈渡心裏莫名堵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謝明瀾已經掀簾子出去了。
晚上沈渡是被尿憋醒的。屋裏黑漆漆一片,外麵月光倒亮,從窗紙破洞漏進來一束銀白。他勉強撐著身子下炕,右腳一落地疼得他齜牙,一瘸一拐挪到門邊,剛想推門出去找茅房,忽然看見院子裏的景象,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月光底下,謝明瀾坐在院子裏那棵歪脖子棗樹下的石墩上,背對著他,左手掌心朝上,一簇幽藍色的火焰正靜靜懸在那裏,沒有熱浪,沒有煙,就那麼懸浮著,火苗紋絲不動,藍得像深海最底處的水。
沈渡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不是燈籠,不是磷火,那是在他認知裏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種窮山溝裏的東西。他的第一反應是幻覺,第二反應是眼花,第三反應是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差點叫出聲。
不。不是幻覺。
那團藍火是真的。謝明瀾掌心裏那團安靜燃燒的藍色火焰,是真的。
沈渡站在門框後麵,心跳如擂鼓。他腦子裏那些穿越後的抱怨在一瞬間全碎了個幹淨。種田文?古代背景?窮鄉僻壤?去**的種田文。這**是修仙文。那種別人穿越都是主角模板、金手指開掛、飛天遁地的修仙文。
而他,穿進了修仙文裏最偏最遠的犄角旮旯,摔在一個會玩藍色火焰的漂亮雙兒家門口。
謝明瀾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微微偏過頭,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那顆淚痣像滴將落未落的血。他看到了沈渡,麵上沒什麼驚訝,隻是慢慢收攏手指,那簇藍火便在他掌心裏無聲熄滅了。
夜風吹過,棗樹葉子沙沙響。
“看夠了?”謝明瀾的聲音依舊清清冷冷,像在問今晚的月亮圓不圓,“那就別說出去。”
沈渡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他想說“我什麼都沒看見”,但顯然對方不信。他也想說“那是什麼”,但那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某種界限——跨過去,就回不了頭了。
更重要的是,他腦子裏有個聲音在瘋狂呐喊:修仙!真的是修仙!老子穿越的不是種田文!老子有機會學法術了!
謝明瀾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纖瘦的輪廓,左腿依舊微微拖著,但他走過來的步子很穩。他停在沈渡麵前,兩人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謝明瀾比他矮了半個頭,需要微微仰起臉來看著他。
那雙沉靜的眸子裏映著月色,也映著沈渡亮得嚇人的眼睛。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謝明瀾微微蹙了下眉,難得露出了一絲困惑。
沈渡深吸一口氣,壓住滿腦子“能不能教我”“那火怎麼弄”“這個世界靈氣濃度怎麼樣”之類的彈幕轟炸,勉強擠出一個自認為正常的表情:“沒、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地方好像比我想的有意思。”
謝明瀾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沒看透他腦子裏那些翻江倒海的念頭,最終隻是收回目光,淡淡道:“有意思的事,往往要命。”
他說完便繞過沈渡,拖著那條微僵的腿往屋裏走。沈渡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月光底下,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修仙文。他穿的是修仙文。
雖然是最偏僻的犄角旮旯,雖然目前窮得叮當響,雖然救命恩人會法術但看起來暫時不想教他,但沒關係。來日方長。
沈渡搓了搓手,盯著謝明瀾消失的那扇門,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抱這條金**了。
夜風吹過來,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沈渡站了半天,齜著牙咧嘴地一瘸一拐回了屋,躺回炕上的時候嘴角還是翹著的。
別人穿越到修仙文,**是宗門天驕。他穿越到修仙文,**是土炕病號。但那又怎樣?他旁邊住著一個會搓藍火的。
這波,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