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京華賜婚,千裏妒焚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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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朝京城,連日陰雨纏綿。
    濕漉漉的青瓦滴水不止,整座京華浸在一片溫潤卻壓抑的霧氣裏。
    溫懷瑜歸京已有三日。
    三日來,他閉門謝客,不問外事,安靜待在溫府,默默消化朝堂風波。那日金鑾殿上,他一人扛下所有非議,主動剝離宗族蔭蔽、辭掉世襲爵祿,隻為斬斷朝堂借他發難溫家的借口。
    他清清白白一身,隻為早日了結塵緣,按期北歸,回到蕭燼身邊。
    可京華風雨,從來不肯饒人。
    入夜,溫府書房燭火幽幽。
    兄長溫景然推門而入,麵色沉凝,眉宇間壓著濃重的無奈。
    “阿瑜,陛下決意已定。”
    溫懷瑜指尖一頓,手中書卷輕輕合上,抬眸安靜看來:“何事?”
    “朝廷要為你賜婚。”溫景然沉聲開口,“配太傅府嫡女——蘇婉柔。”
    轟的一聲。
    短短一句,瞬間擊碎溫懷瑜連日來所有平靜。
    太傅嫡女,名門閨秀,溫婉賢良,家世清正,是京中無數世家子弟求娶的絕佳人選。
    陛下此舉用意再明顯不過。
    朝野流言四起,皆言他心係北漠蠻王、失卻士族風骨、辱沒中原禮教。朝廷便要用一場正統、體麵、無可指摘的良緣,強行洗白他的汙名,捆死他的人生。
    讓他娶妻、立家、紮根南朝。
    讓他從此斷絕大漠、斷絕蕭燼、斷絕那段跨越兩國、不容於世的私情。
    溫懷瑜指腹驟然收緊,掌心那枚冰涼的玄鐵狼牙佩,幾乎要嵌進皮肉裏。
    “我不娶。”
    他語氣極輕,卻決絕到底,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溫景然痛心疾首:“阿瑜!由不得你!”
    “蘇太傅權傾朝野,嫡女賢名滿京。陛下賜婚,是恩典,也是製衡!你若抗旨,便是藐視君上、自絕朝堂、連累溫家滿門再度傾覆!”
    “你滯留北漠三年,本就滿身爭議,如今唯有這場婚事能堵住悠悠眾口,能救你、救溫家!”
    溫懷瑜脊背繃得筆直,白衣孤挺,眼底卻翻湧著無盡酸澀與掙紮。
    他不怕罵名,不怕非議,不怕孤身背負一世汙名。
    可他怕——這一紙婚書,會徹底鎖死他的歸途,讓他再也回不了大漠,回不了蕭燼身邊。
    他此生唯一心動、唯一執念、唯一歸處,在那萬裏黃沙、在那野蠻霸道、卻獨獨疼他入骨的君王身上。
    蘇婉柔再好,再端莊、再般配,也不是他想要的餘生。
    “兄長。”溫懷瑜嗓音微啞,字字堅定,“我心有所屬,此生不另娶。”
    “荒唐!”溫景然低喝,“那是北漠蠻王!敵國君主!南北世仇!你們本就逆天悖理、不容於世!你怎能為他棄盡前程、棄盡宗族、棄盡終身安穩?!”
    溫懷瑜沉默無言。
    世人皆看蕭燼野蠻粗鄙、嗜血霸道、出身蠻荒。
    唯獨他知道,那萬裏黃沙之上的君王,給了他三年庇護,給了他獨一份偏愛,給了他亂世之中最安穩、最滾燙的真心。
    相思隔千裏,牽掛刻骨血。
    今夜風雨瀟瀟,他身在江南,心在漠北。
    與此同時——
    千裏之外,北漠王庭。
    大漠無雨,星河垂地,晚風烈烈卷動王旗。
    蕭燼自溫懷瑜走後,夜夜立在高台南望,廢寢忘食,無心軍政。
    偌大遼闊的王庭,沒了那抹素白身影,沒了帳中軟語溫存,隻剩無邊孤寂荒蕪。
    暗衛每日八百裏加急傳報京城動靜,不敢有半分遺漏。
    直到今夜,一道急報跪傳入帳:
    「南朝天子下意,擬賜溫公子婚配太傅嫡女蘇婉柔,擇日下旨定親。」
    啪——
    一聲脆響。
    蕭燼手中常年把玩的墨玉扳指,瞬間被他五指生生捏碎。
    細碎玉渣四濺,落滿氈地。
    整座王帳溫度驟降,凜冽殺氣瞬間壓滿四野。
    婚配。
    太傅嫡女。
    賜婚定親。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穿心,刺穿他所有隱忍、所有等待、所有克製溫柔。
    他惜之又惜、寵之又寵、離別前夜萬般溫柔不舍相送的人。
    他甘願壓下戰火、退讓朝野、苦等一月歸期的心上人。
    竟要在南朝京城,迎娶別家女子。
    組建家庭,落地生根,徹底斬斷與大漠的所有牽扯。
    蕭燼抬眸,眼底溫柔徹底死盡,翻湧著近乎瘋魔的赤紅妒火。
    他征戰半生,踏平部落,威震列國,從不知懼為何物。
    可這一刻,他怕得通體發寒。
    他不怕南北相隔,不怕朝野非議,不怕世人唾罵。
    他最怕——他的懷瑜,被一紙婚書鎖死,從此屬於別人。
    “南朝天子……好大的膽子。”
    他嗓音低沉沙啞,冷得淬血。
    “朕隱忍退讓,為他安分守界,為他擱置兵戈,為他忍下萬千委屈。”
    “你們就是這般回報朕的?”
    一旁將士全員跪地,大氣不敢出。
    大王寵溫公子寵得舉國皆知,那是他唯一的軟肋,唯一的逆鱗。誰敢動、誰敢搶,便是找死。
    “傳孤軍令。”
    蕭燼抬眸,眼底殺伐盡現,字字如鐵。
    “北漠十萬鐵甲,全線整戈。”
    “邊境三軍待命,糧草連夜補給,鐵騎整鞍。”
    “南朝若敢下賜婚聖旨、若敢逼溫懷瑜迎娶蘇婉柔——”
    “孤即刻起兵,踏破南疆國門,兵臨京城!”
    滿帳將士心神巨震。
    為一人,可棄太平,可啟國戰,可傾覆天下。
    這便是北漠蠻王,偏執瘋魔,卻深情入骨。
    王帳風沙翻卷,烈烈風聲如同君王滔天怒火。
    千裏之外,京華雨夜。
    溫懷瑜立在窗前,指尖緊緊攥著那枚狼牙佩,仿佛能隔著山水觸摸到那人暴怒滾燙的心。
    他閉眼,輕聲呢喃,字字鄭重,遙遙寄往大漠:
    “蕭燼,勿怒,勿躁,勿起兵戈。”
    “世間千般逼迫,萬般算計,困不住我心。”
    “我不娶蘇婉柔。”
    “我不屬江南,不屬朝堂,不屬世俗良緣。”
    “我隻屬你一人,隻歸大漠一方。”
    風雨漫京華,相思隔萬裏。
    朝堂的枷鎖、皇權的逼迫、世家的期許,重重壓身。
    可他心底的答案,從來唯一。
    待他掃清風波,洗盡束縛。
    必歸去黃沙,伴他君王,此生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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