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雖小了些，但風卷著寒意，依舊往人的骨縫裏鑽。
    莊園外的土坡下，泥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地痞們潰逃時為了泄憤，順手砍翻了幾個躲在草叢裏的流民。慘叫聲已經平息，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息聲，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淒涼。
    蘇清宛單膝跪在泥濘中，手電筒的強光死死鎖定了地上的傷者。
    那是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壯漢，原本應該是這群流民裏的頂梁柱，此時卻像條被開膛破肚的魚，絕望地躺在血泊裏。他的腹部被斜著劃開了一道長達十幾厘米的口子，暗紅色的腸管隨著他急促的呼吸，正一點點從傷口中擠出來，混著泥沙和雨水，觸目驚心。
    “宛兒！別過去！”
    林氏提著濕透的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待看清那壯漢的慘狀，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捂住嘴，險些栽倒在泥地裏。
    “這……這人沒救了，腸子都出來了，這是要遭天譴的啊！”林氏臉色慘白，顫抖著手去拉蘇清宛的胳膊，“快走，咱們快回莊子裏去。若是死在咱們門口，官府查下來，咱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蘇清宛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娘，去幫我大哥把輪椅推穩，別讓他在坡上滑下來。這裏，我說了算。”
    “可是……”
    “走！”蘇清宛低喝一聲，戰地軍醫在手術台上的威壓瞬間爆發。
    林氏被這一聲斷喝震得心頭一顫，看著女兒那雙在強光下冷冽如刃的眸子，竟是不敢再多說半個字，隻能哆哆嗦嗦地退到一旁，守著剛趕過來的蘇明淵。
    蘇明淵坐在輪椅上，雨水打濕了他的長睫，他靜靜地看著泥地裏的妹妹，眼神深邃莫測。
    蘇清宛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她從係統空間中調出了“戰地急救包”，借著身體的遮擋，迅速取出了無菌鋪巾、生理鹽水、持針器和縫合線。
    “救……救我……”壯漢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雙手在泥地裏無意識地抓撓著，指甲裏全是黑泥。
    “閉嘴，留著力氣活命。”蘇清宛動作極快，戴上醫用橡膠手套，直接將一支強效鎮痛劑紮進了壯漢的頸側。
    隨著藥效擴散，壯漢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原本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也變得麻木起來。
    蘇清宛咬住強光手電，雙手在方寸之間飛速移動。
    周圍的流民們原本正縮在遠處瑟瑟發抖，此時見這“妖女”竟然蹲在死人堆裏擺弄腸子，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卻又被那詭異的強光吸引，忍不住探頭張望。
    “她在幹什麼？她把那人的肚子縫起來了？”“瘋了……這肯定是妖術，哪有人腸子流出來還能活的？”
    蘇清宛屏蔽了所有的嘈雜。
    她先用大量的生理鹽水衝洗掉腸管上的泥沙，動作輕柔而精準。在沒有任何精密儀器的荒郊野外，她隻能憑借過往成千上萬次手術形成的肌肉記憶，去判斷髒器是否有破損。
    “運氣不錯，沒傷到大血管。”她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死神宣戰。
    她小心翼翼地將腸管複位，每一寸挪動都極其考究。林氏在一旁看得幾乎要暈過去，蘇明淵卻看得目不轉睛，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試圖看清蘇清宛手中那根銀色的細針。
    清創，止血，複位。
    蘇清宛抽出持針器，蠶絲線在指尖靈活地跳躍。
    “刺啦——”
    那是針尖穿透皮肉的聲音。
    蘇清宛的手穩得驚人，即便是在這寒風冷雨中，她的指尖也沒有一絲顫抖。她采用的是減張縫合術，針腳細密得如同最頂尖的繡娘在織補錦緞。
    一針，兩針……
    隨著傷口一點點閉合，原本猙獰的創口被整齊地拉攏在一起。
    壯漢的呼吸從微弱的斷續，漸漸變得平穩有力。
    蘇清宛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混著雨水流進眼睛裏，辣得生疼，她連眨都沒眨一下。
    最後一針打結，剪斷。
    她迅速給傷口覆蓋上無菌紗布，又利落地給壯漢掛上了一袋代血漿——這是她剛才透支了最後一點氣血值從商城兌換的。
    “呼——”
    蘇清宛長舒一口氣，脫掉滿是血汙的手套，隨手扔進係統回收站。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串清脆悅耳的電子音：
    【叮！成功救治瀕死重症患者一名，觸發“懸壺濟世”返利機製！】【氣血值回充中……10%……50%……100%！】【氣血值已滿溢，當前狀態：神采奕奕！】【信用分+50，商城等級經驗條增長，解鎖中級抗生素兌換權限！】
    原本因為透支而帶來的眩暈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全身的**。蘇清宛站起身，原本蒼白的臉色恢複了紅潤，甚至連被雨水浸透的身體都感覺不到寒冷了。
    她轉過頭，看向那些躲在暗處的流民。
    “還有誰受傷了？滾過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流民們麵麵相覷，最後，一個斷了胳膊的少年怯生生地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裏：“神醫……求神醫救救我弟弟，他被馬踩了胸口，吐了好多血……”
    蘇清宛拎起藥箱，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帶路。”
    這一夜，京郊的這片荒原上，手電筒的光柱成了唯一的救贖。
    蘇清宛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清創、接骨、止血。她每救治一個人，係統的返利就跳動一次。她發現，這種“和離返利商城”雖然名字古怪，但其內核邏輯極其硬核——隻要她展現出超越時代的醫療統治力，係統給出的獎勵就越豐厚。
    當東方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雨終於停了。
    莊園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個包紮整齊的流民。他們雖然虛弱，但眼神裏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光亮。
    那個腹部受重傷的壯漢已經醒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被縫合得整整齊齊的肚子，又看了看站在晨光中、渾身血汙卻聖潔如神祗的蘇清宛。
    “神醫……大恩大德，趙大這輩子當牛做馬也報不完！”
    壯漢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磕頭，卻被蘇清宛一腳踢回了草墊子上。
    “別亂動，崩了線我可不負責第二次。”蘇清宛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既然命保住了，就得按我的規矩來。我這裏不養閑人，想活命的，傷好之後，男的編入護衛隊，女的進後勤營。誰有異議？”
    幾十個流民互相看了看，不知是誰帶的頭，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願聽大小姐差遣！”“求大小姐收留！”
    喊聲在清晨的荒野上回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蘇清宛看著這群人，心中默默計算著。有了這批人，醫療營的雛形就算定下了。渣爹蘇正德想斷她的糧？想用流民來衝擊她的莊園？
    真是多謝他送來的這批優質“兵源”。
    “宛兒。”蘇明淵推著輪椅來到她身邊，看著那些跪地效忠的流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你這一手”起死回生”，可比大哥的聖賢書管用多了。”
    “大哥，這隻是開始。”蘇清宛收起手電筒，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微冷，“太醫院那幫老頑固，還有蘇家欠我們的，我會一點點拿回來。”
    蘇明淵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目光投向遠處的密林。
    “有人過來了，腳步很沉，是練家子。”
    蘇清宛瞬間警覺，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電擊棒。
    隻見密林邊緣，一個渾身是血的玄衣男子踉蹌而出，他胸口插著一支斷箭，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血腳印。
    在看到蘇清宛的一瞬間，那男子身形一晃，重重地栽倒在泥地裏，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蘇清宛快步上前，撥開男子的亂發，看清那張冷峻如雕塑的臉時，瞳孔驟然一縮。
    係統麵板瘋狂彈出紅光：【警告！發現極高價值目標！大夏邊軍統帥燕北歸，生命體征垂危，救治成功可獲得海量氣血上限獎勵！】
    蘇清宛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這京郊的荒原，今天真是熱鬧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