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蘇清宛的下頜線滾落，砸在冰冷的精鋼機括上。
    瞭望塔下，那名被箭簇釘在地上的地痞還在抽搐，鮮血混著泥漿洇開一大片暗紅。吳刀疤身後的幾百號人被這一箭釘住了魂，喧鬧的雨幕中竟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蘇清宛麵無表情地扣動扳機，單兵連弩再次發出一聲輕細的彈響。這一箭沒殺人，而是擦著吳刀疤的耳尖飛過，直接削掉了他半個耳垂。
    “滾，或者死。”蘇清宛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雷鳴。
    吳刀疤捂著鮮血淋漓的耳朵，疼得滿地打滾，嘴裏卻歇斯底裏地嚎著：“怕個屁！她就一個人，那玩意兒一次能發幾支箭？衝進去！誰先上，老子額外賞他一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瘋夫。地痞們對視一眼，看著那單薄的瞭望塔，再次發了瘋似的衝向莊園大門。
    蘇清宛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退入塔內的暗道。單兵連弩隻是試探，真正能守住這百畝荒莊的底牌，還在地下的那間密室裏。
    三個小時前。
    莊園的地下密室，燭火被濕冷的空氣壓得極低。蘇清宛盤腿坐在石台上，麵前散落著幾十個泛著幽藍光澤的精鋼構件。
    那是她清空了近乎八成的氣血值，才從商城Lv。3界麵兌換出來的“獵鯨者”重弩圖紙及核心組件。
    【叮！檢測到宿主氣血值剩餘22/110，已進入虛弱警戒線，請停止高強度體力勞動。】
    係統的警告聲在腦海中瘋狂作響，蘇清宛隻覺得陣陣眩暈襲來，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她隨手摸出一支葡萄糖酸鈣，咬碎瓶塞一口灌下，辛辣的藥味讓她瞬間清醒。
    “閉嘴，幹活。”她低聲啐了一句。
    對於一名戰地軍醫來說，器械組裝比縫合腸管簡單得多。她纖細的手指在零件堆裏穿梭，鑷子、扳手、螺絲刀在她手中舞出了殘影。
    這不隻是武器，這是手術刀的另一種延伸，是用來切割這腐朽亂世的利刃。
    核心機括的組裝最是精細。蘇清宛屏住呼吸，將一枚特製的合金扭力彈簧壓入槽位。那是現代機械力學與古代冷兵器的極限結合。為了讓這三架重弩擁有超過五百步的射程和連發能力，她甚至用手術刀微調了每一處卡榫的弧度。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音在密室中回蕩，仿佛某種猛獸蘇醒前的低吼。
    蘇清宛額頭的汗珠彙成細流，滴在冰冷的鋼材上。她的虎口被厚重的鋼弦勒出了紫紅的血印，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這一架重弩，重達八十斤，弩床采用複合鍛造，箭匣可容納十五支特製精鋼箭，三連發齊射時，足以在瞬息之間清空一個衝鋒方陣。
    【叮！第一架重型防禦弩機組裝完成。醫德判定檢測中……檢測結果：自衛反擊，符合準則。】
    蘇清宛沒空理會係統的廢話，她如法炮製，繼續將剩下的兩組零件拚裝。
    這種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體力透支，讓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她體內的腎上腺素正在狂飆。她能感覺到外牆外那些地痞的腳步聲，能感覺到蘇正德那股子要把她碾碎的惡意。
    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時代，講道理是弱者的**，唯有絕對的武力，才能讓那些豺狼坐下來聽她說話。
    天將破曉時，窗外的雨勢非但沒減，反而更狂暴了。
    密室的地麵上，三架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重型連發弩機赫然成型。它們靜靜地趴在那裏，黑洞洞的發射口透著死亡的肅穆。
    蘇清宛扶著石牆站起身，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
    “宛兒。”
    密室的鐵門被推開，蘇明淵走了進來。他身上披著一件玄色鬥篷，雖麵色仍帶病態，但那雙眼眸卻深邃如淵，透著一股上位者的沉穩。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三架龐然大物，瞳孔驟然一縮。即便是他這種見慣了大場麵的人，也被這充滿暴力美學的機械感震懾了一瞬。
    “這就是你的底牌？”蘇明淵走到弩機前，指尖輕觸冰冷的弩床，“這東西，怕是連京城的禁衛軍都拿不出來。”
    “禁衛軍拿不出，不代表蘇正德拿不出別的東西。”蘇清宛撐著石桌，勉強穩住身形，“大哥，你這個時候過來，不隻是為了看這些鐵疙瘩吧？”
    蘇明淵收回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從懷中掏出一封被雨水浸濕了一角的密信，遞給蘇清宛。
    “剛收到的消息。蘇正德被停職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背後的王氏門閥為了保他，已經買通了大理寺，準備以”勾結流民、意圖謀反”的罪名，直接派兵圍剿這裏。”
    蘇清宛冷笑一聲，接過信看也不看，直接揉成一團。
    “謀反？他倒是看得起我。”
    “還有一件事。”蘇明淵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當今聖上病重，太醫院那幫廢物束手無策。王氏門閥想借獻藥之功複起，而他們盯上的，是你手裏那些能”起死回生”的藥。”
    蘇清宛眼神一厲，手中的信團瞬間被她捏得變了形。
    “所以，外麵那些地痞隻是為了消耗我們，真正的殺招，是大理寺的官兵和太醫院的封殺令？”
    “是。”蘇明淵看著她，眼中滿是擔憂，“宛兒，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宅鬥了，這是在與整個大夏的舊秩序博弈。你，怕嗎？”
    蘇清宛沒說話，她走到一架重弩前，用力一拉弦。
    “哢——”
    沉重的機括聲在密室中炸響。
    “大哥，我這輩子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我學醫的第一天，老師告訴我，醫生的職責是清除病灶。”
    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張揚的狂妄。
    “如果這大夏的秩序已經爛到了根裏，那它就是這個世界的癌細胞。我蘇清宛不介意拿起手術刀，給這江山做一場徹徹底底的切除手術。”
    蘇明淵看著自家的妹子，心底深處那股被壓抑多年的野心，竟也被這幾句話勾得蠢蠢欲動。
    “好。朝堂上的髒水，大哥替你擋。這莊園裏的命，你來護。”
    “不用等以後了。”蘇清宛猛地轉頭看向瞭望塔的方向，“吳刀疤已經帶人撞門了。大哥，去把你那本《大夏律》拿出來，順便幫我記個數。”
    “記什麼數？”蘇明淵一愣。
    蘇清宛大步跨出密室，聲音在幽暗的長廊裏回蕩，殺氣騰騰。
    “記記今天，有多少人會變成這地裏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