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管透亮的琉璃管在蘇清宛指間微微轉動，折射出公堂外冷硬的秋陽。
    公堂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蘇正德死死盯著那兩個細長的管子，後脊梁骨一陣陣發毛。他明明記得自己已經讓人把書房清理得幹幹淨淨，那藥瓶也被他親手砸碎深埋。這死丫頭，到底是從哪兒搜刮出來的殘渣？
    “蘇大人，吳大人，你們看好了。”
    蘇清宛的聲音清冷，在空曠的衙門大堂內激起細小的回響。她將兩個琉璃管穩穩地插在自製的簡易木架上，一管是暗紅色的濃稠液體，那是她從蘇明淵胸腔積液中提取的毒血樣本；另一管則是清亮的透明液體，那是她利用係統微孔采集技術，從蘇正德書房暗格縫隙裏刮出的微量粉末稀釋液。
    “銀針試毒，隻能驗出砒霜等劇毒中的硫。但大夏朝的藥理講究相生相克，這”牽機引”之所以難防，是因為它是由七種毒蟲與三味罕見草藥煉製而成，入血即化，尋常法子根本查不出來。”
    蘇清宛一邊說，一邊從袖中——實則是從係統商城中——取出一個深色的小藥瓶。
    那藥瓶裏裝的是現代實驗室裏最基礎的生物堿顯色劑。這種東西，在這個連顯微鏡都沒有的時代，無異於神跡。
    “蘇清宛，你莫要在這裏裝神弄鬼！”蘇正德強撐著膽子，猛地拍了一下身側的扶手，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弄幾瓶水就想指控朝廷命官？你這分明是妖術，是想要謀害親父！”
    “謀害親父？”蘇清宛冷嗤一聲，手中的動作卻沒停，“蘇大人，如果是妖術，那為何不直接變出一把刀殺了你，反而要在這公堂上費盡周折地講道理？”
    她不再看蘇正德那張寫滿心虛的臉，轉頭看向公堂外黑壓壓的百姓，高聲喝道：“各位鄉親，今日我蘇清宛就讓大家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理昭彰”！”
    話音落下，她指尖發力，輕輕拔開了顯色劑的塞子。
    吳大人坐在高堂之上，官帽下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襯。他本想讓衙役上去搶奪，可看到蘇清宛那雙冷靜得近乎殘忍的眸子，他的腿肚子竟然有些轉筋。
    蘇清宛手很穩，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她先在那管暗紅色的毒血中滴入了一滴顯色劑。
    “滴答。”
    極其細微的落水聲，卻仿佛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
    隻見那滴淡黃色的液體落入毒血的瞬間，暗紅色迅速退去，一股詭異的紫紅色像是深海中的墨魚噴出的煙霧，猛地在琉璃管內炸裂開來。不僅如此，液體中竟然開始翻湧出細密的紫色氣泡，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
    “看！變色了！”公堂外有膽大的百姓喊了出來。
    “那是紫紅色！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血！”
    蘇清宛麵不改色，緊接著在第二管透明的稀釋液中滴入了同樣的一滴。
    全場死寂。
    蘇正德瞪大了眼睛，指甲深深摳進了木椅的扶手裏。他在心裏瘋狂地呐喊：變不了！肯定變不了！那是水！那是洗了暗格的水！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顯色劑觸碰到那管透明液體的瞬間，原本清澈見底的水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心向四周迅速暈開。那種詭異的紫紅色，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占據了整個琉璃管。
    顏色，濃淡，甚至連翻湧的氣泡頻率，都與第一管毒血樣本分毫不差！
    “這不可能……”蘇正德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瞳孔劇烈收縮，臉色從青紫變成了死灰。
    “科學不會騙人，蘇大人。”蘇清宛舉起兩個琉璃管，並排放在一起。在陽光的照射下，兩團紫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光。
    “這兩管液體，一管來自受害者的身體，一管來自蘇大人書房的暗格。顯色一致，說明它們體內的生物堿分子結構完全相同。換句話說，大哥喝下去的那碗絕命湯，就是從蘇大人書房那個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暗格裏取出的！”
    蘇清宛轉過身，直視著吳大人，步步緊逼：“吳大人，物證在此，這顯色反應乃是毒素與試劑的唯一感應，這世間絕無第二種可能。您身為京兆尹，這證據，您認還是不認？”
    吳大人此時嗓子眼兒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他看著那刺眼的紫紅色，又看了看蘇正德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知道自己這回是保不住了。
    這種直觀的視覺衝擊，完全超出了古代人的認知範圍。在百姓眼中，這就是“顯靈”，是蘇家大公子命不該絕，連老天爺都幫著蘇清宛抓凶手！
    “蘇正德……”吳大人顫抖著聲音，連“蘇大人”都不敢叫了，“你……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不……這是陷害！這是妖法！”蘇正德突然發了瘋一樣衝向案台，想要打碎那兩個琉璃管，“蘇清宛，你這個孽障！我要打死你！”
    然而，他還沒衝到跟前，蘇清宛身形一側，腳尖輕點，直接一個幹淨利落的橫踢，重重地掃在蘇正德的膝蓋骨上。
    “哢嚓”一聲，伴隨著蘇正德的慘叫，他整個人像條老狗一樣跪倒在公堂中央，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上，瞬間紅腫一片。
    “蘇大人，別急著死不認賬。”蘇清宛從懷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紙卷，那是在蘇明淵的指點下，利用現代邏輯重新排版後的貪腐賬本拓本。
    她沒有將賬本遞給吳大人，而是“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了公堂中央的公案上。
    “這一份，是蘇大人多年來私吞我母親嫁妝、私放印子錢、甚至與外官勾結收受賄賂的詳細賬目。每一筆、每一劃，都有跡可循，甚至連經手的銀號掌櫃，我也已經派人”請”到了門外。”
    蘇清宛俯視著癱在地上的蘇正德，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戰地軍醫在清理腐肉時的冷靜。
    “蘇侍郎，您剛才說我是妖女。那請問，這一筆筆實打實的銀子往來，也是我變出來的嗎？”
    吳大人看到那份賬本，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崩塌。那賬本上的封皮，分明印著蘇家的私印，而裏麵的內容之詳盡，足以讓蘇正德死上十回。
    若是他不接這個案子，若是他再敢偏袒，公堂外那些已經被激怒的百姓，怕是會直接衝進來把這公堂給拆了！
    “來人……”吳大人癱在官椅上，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給蘇正德……上枷鎖。趙氏謀害嫡子，蘇正德縱容失察，且涉嫌貪腐侵占，暫行收監，待本官具折奏明聖上，再行發落！”
    “至於林氏……”吳大人看著蘇清宛那雙如刀鋒般的眼睛，趕緊補了一句，“準其和離！蘇正德須在今日之內，歸還林氏所有嫁妝，並簽下斷絕文書，從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幹！”
    “好！”
    公堂外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林氏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那是重獲新生的喜悅。蘇明淵雖然虛弱地靠在椅子上，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他看著自家小妹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原本需要他保護的妹妹，已經長成了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蘇清宛站在公堂中央，聽著耳邊傳來的係統提示音。
    【係統提示：主線任務“血染喜堂，休父和離”關鍵節點達成。】【獎勵氣血值：+50點。當前氣血值：70/100。】【商城權限解鎖：Lv。2（可兌換中級抗生素、精鋼連弩配件）。】
    一股溫潤的**瞬間流遍全身，原本因為過度使用係統權限而帶來的疲憊感一掃而空。她看著跪在地上、披頭散發的蘇正德，再看看那份蓋了鮮紅官印的和離書。
    這隻是個開始。
    古代宗法製度的枷鎖固然沉重，但隻要手中的手術刀足夠快，隻要心中的底氣足夠硬，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斬斷的。
    蘇正德被衙役粗暴地拖了下去，路過蘇清宛身邊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毒蛇般的怨毒。
    “蘇清宛……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你壞了蘇家的名聲，壞了宗族的根基，你在這個世上，再無立足之地……”
    蘇清宛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隻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名聲是死人要的，根基是廢人守的。我蘇清宛要的，是活路。”
    她走到林氏身邊，輕輕扶住母親顫抖的肩膀，又看向蘇明淵。
    “大哥，母親，我們走。”
    三人走出京兆尹衙門時，天邊最後一抹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蘇清宛回頭望了一眼那莊嚴卻腐朽的牌匾，心中已經開始勾勒接下來的藍圖。
    京郊的那座荒莊，很快就會成為這個亂世中，最讓權貴膽寒的禁地。
    然而，還沒等他們登上馬車，街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聖旨到——”
    一名身穿玄色勁裝的內侍策馬狂奔，手中高舉著明黃色的卷軸，直接衝散了還沒散去的百姓。
    蘇清宛眼神一凝，腳步猛地頓住。
    在這個節骨眼上，聖旨竟然真的到了。是渣爹的後手？還是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已經察覺到了京城的這場動亂？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剛剛兌換出的防身銀針，眼神重新變得冷峻起來。
    無論來的是什麼，擋她路者，唯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