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在死寂的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蘇大理的指甲縫裏全是剛才摳挖供桌留下的木屑，他顫抖著手，將那些見不得光的肮髒交易一字一句地落於紙麵。蘇正德如何許諾他三千兩白銀，如何讓他利用族長的身份偽造“嫡長子命格克父”的批命，又如何聯手毒妾趙氏，試圖在喜堂之上用一碗摻了鶴頂紅的“合巹酒”送蘇明淵上路。
    “寫快點。”
    蘇清宛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她正蹲在門縫處，通過那條細小的縫隙觀察外麵的火光。
    “咳咳……寫好了。”蘇大理絕望地放下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圈椅裏。
    蘇清宛起身，步履無聲地走過去，一把扯過那幾頁供狀。她粗略掃了一眼，每一個關鍵節點都對得上，字跡雖然潦草，但力透紙背，可見寫字之人的恐懼。
    “還差一點。”蘇清宛從供桌上抓起一把剪刀，沒等蘇大理反應過來，便抓起他的右手，對著食指狠狠一劃。
    “啊！”蘇大理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蘇清宛麵無表情地按著他的手指，在那份供狀的落款處，重重地按下了三個血手印。殷紅的血跡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像是一道催命符。
    “蘇正德，這就是你的死刑判決書。”蘇清宛將供狀折好，貼身藏入懷中。
    【警告：氣血值剩餘3/100，宿主進入重度虛弱狀態，意識模糊概率80%，請立即撤離危險區域！】
    腦海中的紅光已經變成了刺眼的深紫色，蘇清宛隻覺得視線開始出現重影，耳鳴聲如潮水般湧來。她用力甩了甩頭，從腰間的布袋裏摸出了那枚特製的催淚瓦斯。
    “捂住口鼻，閉上眼，往後跑！”
    蘇清宛厲喝一聲，蘇明淵反應極快，扯下衣擺浸透了茶水，死死捂住林氏的臉。
    蘇清宛反手擰開安全栓，將那枚鐵罐頭順著門縫狠狠擲了出去。
    “滋——！”
    一股濃鬱的白煙瞬間在祠堂外炸開。
    蘇正德正指揮著家丁往內堂門上潑火油，正得意於即將把這眼中釘一網打盡，突如其來的白煙讓他愣了一秒。
    “這是什麼？妖法……”
    話還沒說完，劇烈的辛辣感便如無數根毒針直插他的眼球和鼻腔。
    “啊！我的眼睛！咳咳咳……咳！”
    慘叫聲瞬間連成了一片。圍在門外的家丁們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個個扔掉火把，痛苦地掐著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翻滾。那種如火燒火燎般的窒息感，讓這些平日裏橫行霸道的奴才們體會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蘇清宛一腳踹開內堂年久失修的後窗。
    “走！”
    她單手拎起還在發愣的蘇大理，像拖著一袋垃圾般翻出窗外。蘇明淵護著林氏緊隨其後。夜色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蘇府後院此時亂成一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祠堂那詭異的白煙和慘叫吸引，根本沒人注意到幾道人影正從小徑疾馳。
    蘇清宛的腳步越來越沉。防彈纖維背心雖然護住了要害，但之前硬扛的那幾棍造成的內傷正在隱隱作痛。
    “宛兒，你先歇一歇，我來背族長。”蘇明淵看著妹妹慘白的臉色，心中如刀割。
    “別廢話，回院子！”蘇清宛咬牙吐出四個字。
    她心裏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蘇正德既然敢在祠堂動殺手，那就絕不會隻留這一手。
    當他們終於趕回林氏居住的偏院時，蘇清宛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院門歪斜地掛在門軸上，原本清幽的院子裏滿地狼藉。原本侍奉林氏的幾個小丫鬟正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其中一個臉上還帶著清晰的五指印。
    “夫人！二小姐！”小丫鬟見人回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趙姨娘……趙姨娘帶人闖進來了！”
    蘇清宛一把推開正房的大門。
    “娘！”蘇明淵驚呼一聲。
    林氏正倒在內屋的泥水中，額角磕在博古架的邊緣，鮮血順著鬢角流了一地，已經陷入了昏迷。而她身後，原本存放著林氏全部身家的庫房，此刻大門敞開，裏麵像是被蝗蟲過境一般，連個值錢的瓷瓶都沒留下。
    那是林氏母子三人的命根子，也是他們和離後唯一的依仗。
    蘇清宛衝上前，指尖搭在林氏的頸動脈上。
    脈搏細弱，但還算規律。
    “大哥，扶娘上床。隻是皮外傷和急火攻心，沒生命危險。”蘇清宛的聲音冷得聽不出一絲情緒，但蘇明淵知道，這是她怒到極致的表現。
    蘇清宛站起身，轉身看向跌坐在地上的蘇大理。
    蘇大理此時還處於催淚瓦斯的餘威中，鼻涕眼淚流了一臉，看起來猥瑣又可憐。
    “族長，看清楚了嗎？”蘇清宛指著空空如也的庫房，語調平緩，“這就是蘇正德給你的”交代”。他在前麵殺我，趙氏在後麵搶錢。你們蘇家的體麵，現在全在這些贓物裏了。”
    蘇大理看著那鮮血淋漓的供狀，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林氏，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綁在了蘇清宛的戰車上，退後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蘇清宛沒再理會他。她走出內室，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淩亂的腳印。
    趙氏以為把東西偷走，換個地方藏起來，她就找不到了嗎？
    簡直天真。
    “係統，開啟全屋物資掃描。”蘇清宛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提示：本次掃描將消耗氣血值2點，剩餘氣血值1/100。警告，宿主即將進入強製休眠，請確保周圍環境安全！】
    “少廢話，開！”
    蘇清宛猛地攥緊拳頭，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她扶住院中的石桌才沒栽倒。
    下一秒，在她的視網膜中，原本昏暗的世界突然變成了一片幽藍。
    無數線條在空氣中交織，勾勒出建築的輪廓。而在院子的泥地上，一條清晰的、帶著熒光綠色的軌跡，正從庫房門口延伸出去，翻過院牆，一路向西邊趙氏居住的“雅翠軒”蜿蜒而去。
    在那綠色的軌跡中，還殘留著一些零星的信息點：
    【金絲楠木妝奩，重5。2kg，殘留位移軌跡】【赤金累絲步搖，能量反應：高，殘留位移軌跡】
    蘇清宛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從懷裏摸出一支腎上腺素，隔著衣服直接紮進了**肌肉。
    劇烈的辛辣感瞬間席回全身，強行壓下了那股致命的疲憊。
    “大哥，看好族長和娘。”
    蘇清宛反手從靴子裏拔出精鋼匕首，月光映照在刀鋒上，折射出一道森寒的流光。
    “既然趙氏想要這些嫁妝，那我就送她一份去地府的敲門磚。”
    她一步步走向院門口，身後的蘇大理看著她的背影，隻覺得那根本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而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修羅。
    此時，雅翠軒內。
    趙氏正喜滋滋地翻看著一箱子明晃晃的頭麵。
    “快，把這幾個箱子壓到地磚下麵！”趙氏指揮著幾個心腹家丁，臉上滿是狠戾，“林氏那個**，還沒死真是命大！不過就算她活下來又怎樣？沒了這些銀錢，她們母子遲早得餓死在街頭！”
    “姨娘英明，老爺那邊……”
    “老爺那邊自然有我兜著。”趙氏冷笑一聲，“等那妖女在祠堂被燒成灰，蘇家就是我們的天下了。至於林氏，送去莊子上自生自滅便是。”
    “嘭——！”
    一聲巨響，雅翠軒那扇雕花精美的紅木大門被人暴力踹開。
    漫天飛舞的木屑中，蘇清宛拎著滴血的匕首，踩著月光走了進來。
    她的眼神鎖死在趙氏身上，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陰風：
    “趙姨娘，搬東西累了吧？我來送你歇息。”
    趙氏手裏的金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尖叫著後退：“來人！快來人！給我殺了這個妖女！”
    幾個家丁剛想上前，蘇清宛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閃。
    “噗呲！”
    匕首精準地挑斷了最前麵一名家丁的手筋，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雅翠軒的夜空。
    蘇清宛跨過地上的慘叫者，直勾勾地盯著趙氏，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轉了個圈。
    “掃描軌跡重合度100%。”
    蘇清宛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機械感。
    “現在，把吃進去的，都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