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抵達承源學堂，趙陵正上前攙扶裴振標下馬，一名公子哥從裏頭迎了出來，熱絡地打起招呼。
    那位公子哥笑著調侃：“裴兄來了！你不是說迎新宴要早點來嗎，我還以為你路上出了什麼岔子呢。”
    裴振標冷哼一聲：“還不是那群沒用的奴才耽誤了時間。我得跟父親說一聲，將這幫廢物全都賣到莊子上。”
    公子哥哈哈大笑，出言打圓場：“消消氣。憑你那匹名駒飛壁的腳力，兩天的路程一天就能趕到，這點時間算什麼。”
    裴振標立刻得意起來：“那倒也是，騎在飛壁背上，晚點出門也無妨。趙陵，你去把馬拴好。”
    趙陵垂下眼簾應聲：“是。”
    看著裴振標和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學堂，趙陵牽著飛壁朝馬廄走去。這畜生以前最厭惡被拴在馬廄裏，今天卻連韁繩都不用怎麼拉，便乖乖跟在後頭。
    趙陵靜靜注視著飛壁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確認四周無人後，單手撐著高高的馬背，輕巧地翻身躍上。由於目前身量尚小，他差點滑落，飛壁竟然還貼心地屈起膝蓋接住了他。
    這匹馬在磐鬆穀長大，根本沒受過什麼正規訓練。可如今，不僅能輕鬆進行輕快步，隻要他單手握著韁繩輕輕用腿一夾，它便能默契地抬起前蹄做出踏步的動作。能夠準確讀懂主人的心思並如臂使指，確實是一匹不可多得的神駒。
    問題在於，它以前根本沒這麼聽話。在磐鬆穀這種地方，太過惹眼百害而無一利。這一世裴振標依然會在歲試中落榜，皇室也照樣會下達搜捕令。在離開磐鬆穀、徹底躲開皇室追捕之前，一切都必須低調行事。
    趙陵翻身下馬，**著飛壁的鬃毛，用近乎威脅的語調低聲警告：“別在這兒給我惹事，像以前一樣裝瘋賣傻就行。”
    若是飛壁不聽話，他甚至打算在它的馬腿或舌頭上做些手腳，強行製造些麻煩。好在飛壁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麵對韁繩傳達的指令，它雖然照做，表麵上卻故意煩躁地磨著牙，用力甩動著腦袋，裝出一副極難馴服的頑劣模樣。
    回到學堂大廳，十幾個學生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坐在中央、神情局促的少年，顯然就是今天新來的學生。
    這場迎新宴本是為他舉辦的，但裴振標卻扯著嗓門主導了整個話題，仿佛他才是全場的主角。
    裴振標大肆吹噓著：“下個月初，會有京城來的高官貴客造訪我家。到時候我去考歲試，說不定還能借住在那位大人的府邸裏專心備考呢。”
    周圍的學子立刻發出驚歎：“裴進士的人脈真是手眼通天啊！”
    有人附和著恭維：“聽說歲試期間，京城裏一房難求。振標既然不用為食宿發愁，必定能金榜題名。”
    裴振標洋洋自得地揚起下巴：“這也多虧了家父的安排。”
    裴振標總算給了對方開口的機會，他揚起下巴看向那張新麵孔：“說到這個，這位公子有何打算？準備參加這次的考試嗎？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一直麵露尷尬的少年立刻端正了坐姿，態度謙和地回答：“在下張思益，家父乃是衛縣縣丞……”
    站在門外與一群小廝待在一起的趙陵，猛地抬起了頭。
    他剛才說自己叫張思益？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裴振標故意拖長了音調：“衛縣啊。那種鳥不拉屎的偏遠地方，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張思益神色微滯，輕聲解釋：“因為一些私人原因。”
    裴振標敷衍地擺了擺手：“原來如此。勉公子年紀還小，後年的歲試你打算考嗎？”
    張思益點點頭：“是的，打算試一試。”
    裴振標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們以後就是競爭對手了。不過你年紀小，就算考砸了也能多試幾次，別有壓力，大家一起好好學吧。”
    麵對裴振標這種幼稚的挑釁，張思益隻是恭順地笑了笑。
    趙陵站在人群後方，死死盯著張思益的側臉。
    衛縣乃是朝廷設立靈獄、押解要犯的重地，因此出身那個地方的人，多少會遭到他人的輕視。但縣丞好歹是個正兒八經的官職，地位遠比裴進士高出不知多少截。裴振標這個蠢貨，僅僅因為聽到衛縣這兩個字，就單方麵決定要看扁張思益。
    相比之下，更讓趙陵無法理解的是，張思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偏僻村落的學堂裏。
    他之所以知道張思益這號人物，全是因為對方的哥哥。張縣丞的長子張廣集，是位百年難得一見的曠世奇才。隻可惜，對方選擇了追隨二皇子，因此成了趙景衡的眼中釘。
    而最終殺死張廣集的人，正是趙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