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止語拉著莫望嶼坐下，耐心解釋：“你尚在輪回之中，都知曉愛人之間理應平等，囑咐我不能將你視作孩童。”
    莫望嶼垂眸，認真思忖。
    宮止語續道：“我對你影響過深，自今日起會多加留意。但最關鍵的人是你，阿嶼，莫再勉強自身去做不願為之事。”
    莫望嶼抬眸，眼底微光一閃：“隻是我不解，何種情形才算勉強。”
    “便如方才，你當真想要剃作光頭？”宮止語反問。
    莫望嶼輕輕搖頭：“隻要能令你歡喜，我皆可以。我已想好，大不了外出，便一直戴著帽子。”
    宮止語長歎一聲，捏住他下頜，語氣沉下三分：“自此刻起，行事無需先顧及我，當先想想自身，確是你心中所願，再做決斷。”見他依舊不解，又補了一句，“便如前往冰川一事。”
    莫望嶼點頭應下：“還有辦證一事，這類抉擇，我不該一味依從於你。”
    “稀有精怪證一事不算，”宮止語抬手揉了揉他發絲，“你前去，也是為我，是想助我兌換妖幣。總而言之，往後將自身之事置於首位，我放在其次。”
    莫望嶼笑了笑，望向他的眼眸重煥往日神采：“我都聽你……”他稍作停頓，仔細斟酌言辭，“我明白了，我會事事留心，不被你的心緒牽動。”
    “本就該如此，昔日連旁人都不放在心上的雪人，怎會被一隻猞猁精壓製？”宮止語逗趣道，“理發便去店鋪，你想修成何種發式皆可。”
    莫望嶼眼底閃過一絲局促：“先說好，有一事必須例外。”
    宮止語斂去笑意，凝神看著他。
    “我的真身。”莫望嶼微微湊近，“你對外人說世間再無雪人，我信以為真。因此我的真身，往後再不令外人窺見。”
    “這可就難辦了。”宮止語低笑一聲，牽起他朝樓上走去，“你證件上的影像便是雪人形貌，往後要用到之處尚有許多。”
    “你無需戲謔我，分明懂我意思。”莫望嶼探出指尖，突然戳向他腰側。
    宮止語側身避開：“不與你嬉鬧。”言罷旋身化作小猞猁真身，躍至他身上，揪住他衣襟，“你說喜歡我這番模樣，以後我就化作真身陪你同眠。”
    莫望嶼舒心展顏，眼下綻出三枚星狀雪紋，銀長發垂落至後腰：“那我就化作本相。”
    雪人捧起小猞猁，貼於頸邊，二人相伴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小猞猁最先醒轉，癡癡凝望著眼前銀**騰，尚未辨清那是雪人身上何處，便忍不住伸舌輕舔。
    “哈哈，好癢。”雪人被逗醒，輕點它的小腦袋。
    小猞猁不斷滾出咕嚕聲響，爬到他麵上，按住鼻尖，側首蹭著他眼瞼下那道銀白雪紋。
    “此處更癢。”雪人戳了戳他軟糯的腹間。
    二人爽朗的笑聲回蕩在屋內。
    他們起身洗漱，準備妥當，前往了族落。剛踏入木屋，便聽見顏樞落一聲輕笑：“你二人倒是瀟灑自在，昨夜獨留我一人在浮冰上空等。”
    “分明再三交代，你不必同往。”宮止語快步上前三步，語速稍提，“你莫不是候了整夜？”
    顏樞落輕咳兩聲，目光移向一旁：“我怎會如此愚鈍？夜半便返回桃林了。”言罷，他神色沉下，“我到此已有兩個時辰，始終不見小姨蹤跡。”
    宮止語眼皮一跳，細細感知，隨即緩了口氣道：“她果然不在這木屋之中，卻仍在族落之內，身側並無旁人相隨。”
    莫望嶼望向窗外一側：“若我探查無誤，她正在昨日那名年輕人的居所裏。”
    “我正想與你二人談及此事，”顏樞落語聲一沉，滿臉認真，“宮族長與那年輕人所言，你們信哪一方？”
    宮止語直言：“我二者皆不信。那年輕人身上的戾氣比宮族長還要濃重。”
    “待族中眾人恢複原狀，一問便知真相。”莫望嶼朝門外走去。
    顏樞落小聲提示：“你們不覺得蹊蹺？昨日我們破開屏障，宮族長連同魔族，竟全無動靜。”
    宮止語無解，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耐：“你心中有何揣測，不妨直言。”
    “昨日我回桃林，同藍又商議了一番，”顏樞落起身走向二人，一同望向那層浮著銀色光屑塵的屏障，“他分析之後，認為宮族長或許是有意不加阻攔。”
    宮止語身形微頓，心頭愁緒更濃，全然不解其中用意。
    “他的意思是，我們每一步行動，皆是宮族長所願？”莫望嶼深吸一口氣，“究竟是我們判斷有誤，還是他本就並無惡意？”